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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創】何止君臣 十六

  位於皇城西北的洪漢是大韶國最北的城市,西邊與燕蘭相接壤,兩國往來的主要幹道便位於此,洪漢也因而得以發展,不因嚴寒的氣候而荒涼;即便新年剛過不久,已有不少商隊開始來往。   相愁生等人投宿在離幹道不遠的驛館,他們黃昏時進入洪漢後,直接來到驛館休息。晚膳過後相愁生在房裡待不住,便來到中庭散心。   洪漢比皇城還要冷寒,四處皆是積雪,白雪反射天上月光,讓庭院比平常夜晚還要明亮不少。相愁生獨立庭中兀自發楞,四周很靜,好似驛館中別無他人存在一般,相愁生有一種全世界只剩他一人的錯覺,父親不在了,鑫貴也不在了,全世界都拋棄了他。   突然有人拍了他的肩,一瞬間便打破他的錯覺。相愁生回頭一看,是與他同行的另一員二聖營將軍,司徒靛。司徒靛比相愁生年長一些,兩人交情頗深,也是追隨鑫書皇多年的將領,深得鑫書皇的信任。   司徒靛沒說話,默默遞上手中酒壺,相愁生感激地接過,仰頭大灌一口,已經對寒意麻痺的身體這才有回暖的感覺。「多謝。」他將酒壺還給司徒靛,低聲道謝。   司徒靛站在相愁生身旁,悠悠道:「若明日一早出發,應該可以趕在日落前進入燕蘭,在邊境城鎮的客棧投宿,你確定要在洪漢多待一日?」   相愁生搖搖頭,「大夥兒為了趕路,已經一夜未眠,好不容易來到洪漢,讓眾人與馬匹都好好休息吧,後天清晨再出發不遲。」由於一行人運送的寶物珍貴非常,他們不能露宿野外,若天黑時沒有城鎮,便不歇息,繼續上路。   「我們離開皇城已經十天了,雖然是在預定日期內,但我以為你會想提早抵達燕蘭。」司徒靛又道。   「……我不是很確定,我到底想不想早點抵達燕蘭。」相愁生嘆氣。   看著相愁生的表情,司徒靛忍不住問:「雖然這樣問有點失禮,但我實在很好奇,這次任務到底是你主動請纓,還是皇上指派的?」   「都算是吧……」相愁生模稜兩可地答道,對這個問題他無法用三言兩語回答。   那天他從紫雀口中得知鑫貴將要迎娶燕蘭公主之事後,不顧一切直接入宮,紫雀放心不下,便跟在相愁生身後。當他們來到御書房時,鑫書皇正在內中批閱奏摺,展衛也在一旁。   「末將參見皇上。」相愁生僵硬地下跪行禮。   「平身,慌忙入宮,可有急事?」察覺相愁生神情有異,連紫雀都面色不善,鑫書皇放下手中毛筆,直視著相愁生問。   「末將有一事欲向皇上求證。」相愁生仍跪在地上,沒有起身,連頭也沒抬。   「何事?」   「聽說本朝憂親王將與燕蘭公主舉行大婚。」   此言一出,鑫書皇意外地揚起了眉頭,展衛更是瞠目結舌,視線從相愁生移到鑫書皇身上,臉上寫滿了驚愕。「怎會有這種謠言?!」   「此事由紫特使告知,末將雖不願相信,卻找不到特使散播謠言的動機,因此斗膽向皇上求證,懇請皇上釐清謠言。」相愁生依舊低著頭,毫無僭越的話語無形中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御書房中別無他人,想來是早些便已揮退。紫雀與展衛的視線同時集中在鑫書皇身上,鑫書皇則看著低著頭的相愁生,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這不是謠言。」   「皇上!」展衛不敢置信,瞪大雙眼看著鑫書皇。   相愁生沒有說話,反倒是紫雀在相愁生身邊跪了下來:「在下一時疏忽,將陛下要求保密之事說出,請陛下責罰。」   「紫雀,你起來,此事朕不怪你。」鑫書皇淡然道。   「相將軍還跪著,在下不敢起來。」紫雀依舊跪著。   「你……」相愁生不由得看向身旁的紫雀,卻不知道說什麼。   「相愁生,你聽到了。」鑫書皇看著相愁生:「就算你不想看到朕,也別讓紫雀為你跪太久。」   相愁生猶豫了一會兒,終於站起身來,紫雀見狀也跟著起身,並向後退一步。   「這件事是真的。」鑫書皇開口:「你想問什麼便問,朕知無不答。」   「為什麼?」相愁生想都沒想便問,這個問題壓在他的心頭很久了。   「這是和平條約的內容,由燕蘭王提出,希望兩國能透過婚姻鞏固友好關係。」鑫書皇娓娓道出始末:「朕本意是從諸侯之女中挑選一名與燕蘭和親,但燕蘭王卻提到,燕蘭玉露公主仰慕憂親王已久,希望無論如何都能與他成親,此一要求與條約所需不謀而合,朕難以拒絕。燕蘭王又提到,玉露公主身為長公主,依燕蘭禮儀不可外嫁,只能招婿,朕只好委屈皇叔成為駙馬,皇叔也答應了。」   「……親王殿下自願答應,還是受脅迫只好答應?」相愁生冷聲問。   展衛原想開口訓斥過於無禮的相愁生,但想到相愁生的處境,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   「朕希望皇叔拒絕,但是他二話不說便答應了,朕也無可奈何。」鑫書皇並不在意相愁生的態度,漠然答道。「這是實話,信不信隨你。」   相愁生無語,直覺告訴他鑫書皇並沒有騙他。「……那,為何瞞我?」   「這是皇叔的要求,原因朕並不知曉。」鑫書皇道:「此事知情者除了朕與皇叔,國中沒有第三人知情,連展衛朕也不曾透露。燕蘭那方,若燕蘭王謹守承諾,除了王與玉露公主,應也只有紫雀知曉。」   「……為什麼……?」相愁生喃喃自語,這回,鑫書皇沒有再說話,展衛與紫雀也安靜不語,御書房中陷入一片死寂。   一會兒相愁生低頭拱手,用不帶任何情感的平板聲調道:「……末將失態了,冒犯之處,請皇上責罰。」   鑫書皇輕嘆一口氣。「……無妨。」   「謝皇上不罰之恩,末將告退。」   「等等。」   相愁生收回正欲離去的腳步,留在原地等著鑫書皇的後話。   「朕正好有一任務要交與二聖營。」鑫書皇突然道。   「皇上請說。」   「親王與燕蘭公主大婚,大韶理應送上賀禮,如今禮數已然備妥,只缺一名隨行護衛的將軍,不知二聖營中,何人能擔此重任?」   鑫書皇此言一出,在場眾人視線全投到他的身上。   「皇上!」展衛按耐不住,帶有譴責意味地呵叱了一聲。   相愁生卻突然下跪,「末將自願擔下此責,請皇上恩准。」   「愁生!」展衛大驚。   相愁生舉手意示展衛不用多言,低頭又說一次:「請皇上恩准。」   「朕准了,你起來吧。」鑫書皇淡然應諾。   「謝皇上。」   相愁生一起身,展衛馬上來到他面前,抓著他的手道:「愁生,你……」   「……不趁這機會,我還等什麼時候再見鑫貴?」相愁生想笑著對展衛道,平時總掛在臉上的笑容卻怎樣也擠不出來,那表情讓展衛簡直不忍直視。「我現在終於明白……不論我怎麼等,永遠也等不到鑫貴回來的那一天了……」   □   在洪漢休息一日後,相愁生與其他運送賀禮的軍士們天才亮就出發,中午過後便越過了燕蘭國境。進入燕蘭後,一路上本來就不多話的相愁生更沉默了,一旁司徒靛看在眼裡,什麼都沒說。   又花了五天橫越燕蘭,一行人終於抵達燕蘭國都。他們被帶到一處行館做為暫居之所,待到十日後的大婚結束才會返回大韶。   休息兩宿後,禮部大夫終於等到入宮面見燕蘭王的機會,得以領人進宮送禮,相愁生一路護送眾人直到入宮,他一步也不想踏入燕蘭皇宮,轉身便獨自離開宮門。   燕蘭的宮門外有一條大街,兩旁不外乎是重臣權貴的宅邸,更過去些便出現許多店舖,販賣各式各樣的東西,招呼聲四起,天氣雖然冷寒,地上還有積雪,整條街道仍顯得相當精神。相愁生信步走著,沿途見許多東西都是紫雀曾向他介紹過的,如今親眼見識,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路經一間書鋪時他不自覺停下腳步,對不愛讀書的他來說,書只會讓他想起鑫貴。不知道鑫貴在燕蘭是不是還喜歡到四處購書?相愁生不由得在心裡好奇著,雙眼直盯著書鋪,就這麼呆立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下一刻,他心裡正在惦念的人卻從舖裡走了出來,手中抱著幾本書冊。   相愁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甫走出店鋪的鑫貴馬上發現了相愁生,臉上露出訝異的表情。「啊……」   重逢來得太突然,相愁生怔楞當場,一時間無法分辨眼前是真實還是幻覺。鑫貴走到他面前,迎面而來的寒風讓他身體縮了一下,臉上帶著一貫的溫潤笑容,開口道:「你真的來了……」   這話讓相愁生回想起鑫貴的上一封來信,信中說他很想念他;後來因為得知大婚的事,完全把回信的事拋到了腦後。鑫貴還記得相愁生回信的方式,看到相愁生,便當作他是為了回信而來。   「陛下讓你來?不是拋下二聖營,偷偷溜出來的吧?」鑫貴笑著問,這時他才發現相愁生神情不對,沒有與情人久別重逢的喜悅,反而有些侷促不安。「……愁生?」   「我是……」相愁生終於找回了聲音,僵硬地答道:「奉陛下之命來的。」   「奉命?」   「我此行是為護衛賀禮而來。」相愁生道。   「啊……」鑫貴馬上意會相愁生言中的「賀禮」所指為何,臉上的笑容也漸漸退去。「是……這樣啊……」   兩人突然陷入相對無言的窘境,最後是鑫貴打破僵局:「吾住的地方就在附近……我們……回府裡聊?」   □   相愁生覺得,鑫貴一點都不像燕蘭的準駙馬爺。   脫下禦寒的厚重外袍後,鑫貴穿得比以前還要簡樸,頭上也只簡單束髮帶冠,而且竟然一個隨從也沒帶就外出,連轎子都沒乘。相愁生跟著他步行回到兩條街外的宅邸,宅邸規模比憂親王府更加大氣,走進屋裡卻不若想像中富麗堂皇,反倒因簡潔的擺設而顯得有些空曠。   鑫貴帶著相愁生來到一間偏側的房間,房中只有半滿的書櫃與一對桌椅,相愁生推測此處應該是鑫貴的書房,思及此點又讓他想起以前在大韶,鑫貴也總是與他在書房閒聊。書櫃其中一處放著他送給鑫貴的茶具和茶葉,再一轉頭,便見那幅西湖風景圖被掛在牆上。相愁生內心一緊,不知是欣慰還是心酸。   鑫貴將手上的書放下後,家僕拿了熱水進來,相愁生坐在桌邊,看著鑫貴熟練地泡茶的模樣,時間彷彿回到了兩人還在大韶的時候。   只一會兒茶香便瀰漫整間書房。鑫貴將茶杯端到相愁生面前後在他對面坐下,輕聲開口:「陛下都跟你說了?」   「……為什麼不告訴我?」相愁生的問題也間接回答了鑫貴,一開口他又忍不住道:「你怕我知道會阻止你?還是以為我不知道就不會難過?你應該不會這麼想吧?」   相愁生一連串的問題讓鑫貴低下頭,似在逃避他的視線,緩緩答道:「……吾就是怕看到你這般反應,會動搖吾好不容易才下的決心。」   「你可以拒絕,皇上不會逼你。」相愁生又道。   「你到現在還不知道吾為什麼答應嗎?」鑫貴道。   相愁生被這一句堵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無言地看著鑫貴。   「吾送你的玉珮,你有帶著嗎?」鑫貴突然問。   「當然。」相愁生從領口掏出掛著玉珮的繩子,他將玉珮串繩後便這樣隨時帶在身上。   「你記得吾送給你時,說了什麼嗎?」   相愁生當然不可能忘記,「你說……玉會幫主人擋災,所以要我隨身帶著。」   「還有呢?」   「……你還說,你不會武功,與其待在我身邊,還不如這塊玉更能保護我……」   鑫貴點點頭,嘴角揚起一抹淺笑。「沒有錯,所以比玉還沒用的吾……」   「別這樣說。」相愁生打斷鑫貴的話,眼神不容任何玩笑。「對我來說,你……勝過一切。」   鑫貴聽了,臉上笑意不由得加深,不論何時何地,情人的言語總是讓他感到甜蜜窩心。「那你還記不記得……吾曾經問你,願不願意離開二聖營,來王府作侍衛?」   「記得,那少說是十年前的事了。」   鑫貴笑著點點頭,「從那時開始,直到現在,吾最大的願望一直沒變……那就是希望你不用上戰場,一生平安。」   相愁生說不出話來。   「你不願離開二聖營,吾也不能強迫你,不會武功的吾無法保護你,唯一能做的,只有盡吾所能地降低戰爭發生的可能。」鑫貴道。「你也許覺得吾杞人憂天……但,吾不能接受自己什麼都不做。」   「你不必……」相愁生不知道該怎麼說。   「吾有多怕有一天你回不來……」鑫貴垂下眼眸,「每一次與你分別,尤其是出征前夕,吾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在等你,你知道嗎?」   相愁生說不出話來,他從小立志從軍,習武報效國家,早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況且他武藝極高,幾次上戰場都立下戰功,便也對自己頗富信心。相愁生想起幾次出征前與鑫貴別離時,他總是帶著淺笑說等他平安回來;為什麼直到現在才發現,鑫貴其實是在強顏歡笑?只為了不讓他擔心……自己卻從沒顧及鑫貴的心情。   身為一個男人,相愁生心裡所想,都是要保護所愛之人。鑫貴愛靜,不會武功,他便理所當然地覺得盡全力保護他是當為之事,卻沒有考慮到鑫貴也是男人,要他什麼都不做,只一昧地接收相愁生的保護,鑫貴無法接受這樣的自己。   愧疚之情盈滿相愁生的胸臆。「跟我回去,我帶你回大韶。」他道。   鑫貴搖搖頭,「不可能。」   「沒有不可能!」相愁生大吼;   「你要讓燕蘭有攻打大韶的藉口嗎?」鑫貴淡淡地問。   相愁生再度語塞。   「吾已經說了……吾這麼做,是為了減少戰爭發生的可能性。」鑫貴輕聲道:「莫讓吾的努力白費……」   「鑫貴……」相愁生伸手握住鑫貴的手,下一秒鑫貴卻將手抽回。他低下頭,聲音帶著苦澀:「別再說了,你回去吧,吾不該再見你了。」   「我不走!」   「你不走,吾走。」   「鑫貴!」相愁生沒想到鑫貴竟能這麼乾脆,他看著鑫貴起身就要離開,心中著急不已,一個箭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說什麼也不讓他離開。「別走!」   「你還不懂嗎?」鑫貴背對著相愁生,狠心說出違心之論:「吾不想再見到你!」   相愁生心中如遭雷擊,他作夢也想不到會從鑫貴口中聽到這種話,他們攜手同心超過十年,不要說大吵大鬧,就連口角都鮮少起過,身為王爺與將軍,他們總是非常珍惜在一起的時光,何曾有過這般絕情的言語出現?   相愁生已經沒了分辨真心話或謊言的力氣,他鬆開了鑫貴的手,頹然後退幾步,呆呆地望著鑫貴的背影好一會兒,突然呵呵一聲笑了出來。「呵,呵呵……哈哈哈……哈……」   相愁生心死般的笑聲讓鑫貴心裡更加難過,他想回頭,卻必須努力克制自己回頭的衝動,若此時不狠心,他怕相愁生的模樣會讓自己無法再堅持下去。   「如果你連見我都不肯……」相愁生終於止住了笑聲,低聲說著:「如果再也見不到你,我還活著做什麼,我還為誰保護大韶……」   鑫貴依舊背對著相愁生,手緊握成了拳,微微發抖。他原想狠心離去,卻聽到相愁生拔刀出鞘的聲音,他心下大驚,再也顧不得自己的決心,回頭一望,只見相愁生的刀芒閃爍,竟是自刎之貌。   鑫貴的身體動得比腦子還要快,下一秒他已經伸出手,直接以掌握住刀身,銳利的刀鋒瞬間染紅,鮮血順著刀刃流下。相愁生嚇了一跳,連忙抓起鑫貴的手,看到那未曾受過任何小傷的掌心留下一道鮮紅血痕,鮮血從中不停流出,紅得刺目,紅得驚心,讓早已殺人無數的相愁生驚嚇得雙手發抖。「你……你做什麼……你這是做什麼……」   「──吾原本打算等捱過大婚的。」鑫貴輕聲道,用另一隻手握住相愁生持刀的手,竟將刀鋒對著自己的頸部,距離差不到一寸。「既然你不想活了,那麼動手之前,先帶吾一起走吧……死在你的刀下,吾也能含笑九泉。」   「框啷」一聲,相愁生將配刀扔在地上,抓起自己的衣袖壓住鑫貴掌心的傷處,語無論次的話語帶著顫抖:「不行,你在說什麼,我不可能……你流血了,會不會痛,我來幫你止血……」   看著相愁生手忙腳亂、連話都說不清楚的模樣,只因為自己手上被劃了一痕,鑫貴竟然覺得有些好笑。也許當事情發展到最荒謬的地步時,理智與邏輯便全然失去了作用。他笑了出來,不顧手上傳來的痛楚,像以前一樣幸福地微笑著。   「鑫貴……」相愁生愣愣地看著突然露出笑容的鑫貴。   「你真以為……吾會拋下你,心安理得地與燕蘭公主結婚,從此長居燕蘭嗎?」鑫貴雖是笑著,眼眶卻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濕潤:「吾早就猜想你不可能諒解吾的決定……因為吾也無法原諒自己做出這種事,不但欺瞞了你,還利用玉露公主,犧牲她的婚姻……」   「你……」   「來到燕蘭之後,吾每天都很痛苦。」鑫貴繼續道:「與你分離,獨處異國,還有沉重的罪惡感天天提醒著吾,吾做的這些事情有多自私……吾沒有想過,為了你,吾做得出這麼多傷人的事情。好幾次吾都想自我了斷,但是吾必須等到大婚之後……如果撐不到那天,一切就前功盡棄了。吾原本是這麼計畫的,但是,吾沒想到你竟……」鑫貴頓了下,「罷了,一切都是吾想太多,你若想死,今日吾便與你同赴酆都。」   「不可能。」相愁生無法思考,只知道不能照鑫貴的話做。「我怎麼可能……不行,你不能死,你不能……」   鑫貴的雙手被相愁生緊緊握住,他看著相愁生,無法負載的淚水無聲從眼角流出,他依舊微笑,除了微笑,他不知道自己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你捨不得殺吾,卻能狠心在吾面前自盡;你捨不得吾死,卻能狠心一死了之,留下吾一人獨活……相愁生,你要到什麼時候,才能考慮吾的心情?愛情不是單靠一人就可以永遠幸福,你什麼時候才會明白這一點?」   相愁生終於被這一番話喚回心神,他看著臉上掛著兩行淚痕的鑫貴,心亂如麻,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來。「我……」   「大韶將軍真是好禮儀,在駙馬府內也敢武刀弄槍,傷本宮的夫婿。」   突然介入的女聲打斷兩人,相愁生轉頭才發現書房門口站著一名氣質出眾的藍衣少女,正冷眼看著他們。   「公主……」鑫貴也不由得怔愣,下意識抽回了被相愁生握住的手。   藍衣少女正是燕蘭第一公主,玉露公主藍嵐。她走進書房,看到地上的刀及血跡時不悅地皺起眉頭。「真是霉頭,鑫貴大人,您傷著哪了?本宮馬上喚大夫來……」   「小傷,公主不必費心。」鑫貴趕緊道。「公主蒞臨,在下竟未察覺,請公主見諒。」   藍嵐輕輕一笑,「就要大婚了,鑫貴大人還是改不掉這畢恭畢敬的說話方式。」   「公主……」鑫貴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視線悄悄瞄向相愁生,相愁生卻一動也不動,眼神直盯著藍嵐。   藍嵐也將目光移到相愁生身上,卻是不語,與相愁生沉默對峙。   「公主,能不能讓在下與相將軍單獨說幾句話?」鑫貴怕兩人將起衝突,只好出聲緩和氣氛。   「不用了。」說話的是相愁生:「我這就走,不礙你們的眼。」   「愁……」鑫貴想叫住他,話卻卡在嘴邊出不來,相愁生看也不看他,大步一踏直接出了書房。   待相愁生的腳步聲遠去,藍嵐輕輕執起鑫貴受傷的那手,方才的公主架子已然不見,只餘擔憂的表情。「還好,血凝了,看來傷口不深。」   「真的沒事。」鑫貴道。   「對不住,方才那樣說話,對那位將軍真真失禮。」藍嵐道歉著,臉上內疚的神情半分不假。   鑫貴搖搖頭,表示並不在意。「難為公主為王上背黑鍋……」   藍嵐無奈地笑笑,「父王愛面子的壞毛病改不掉,這次與大韶聯姻全是他的主意,卻硬要說是我的要求……都是父王捨不得讓我嫁到外國,才找了這麼多藉口。」   「王上愛女心切,在下可以理解。」   「卻是委屈鑫貴大人了。」   「此事是吾自願,公主切莫掛懷。」鑫貴說著,猶豫了一會兒,仍是開口:「方才之事……」   「本宮到來之時,只見您一人獨飲,卻不知怎地被摔破了茶杯,給碎片劃傷手掌。」藍嵐泰然自若地說著,拿起桌上的茶杯,毫不猶疑便將之摔碎。「鑫貴大人以後可要留心一些。」   「……公主大恩,在下無以償還。」鑫貴感激地道。   「鑫貴大人既然心不在燕蘭,我也不該勉強。」藍嵐輕聲道:「我會想辦法讓您回去大韶,也許再等幾年……」   「……」鑫貴原想搖頭婉拒,但想到方才相愁生心碎欲死的樣子,心中還是產生了一絲猶豫。千愁萬苦,最終只能化作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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