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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創】何止君臣 十五

十五   木桌上攤著一幅山水畫,若由名家來看,或許並非一幅值得被流傳千古的大作,圖中所繪也只是一座平凡無奇的山脈,但是它被鑫書皇收進皇宮寶庫,除了皇帝,沒有人能夠擅自觀視。   紫雀走進御書房時,鑫書皇的視線依舊停留在畫上。   「陛下。」紫雀站在門口,即便有太監傳令,沒有皇帝開口,他還是不敢妄自走近。   「過來些。」   「是。」   「你來看看這幅畫。」   紫雀走近桌邊低頭一看,他雖不敢說對中原繪畫有多少研究,但只消一眼,他也能判斷出此畫並非出自名家,若要評價,大約可算是風流雅士之輩的上等佳作。紫雀仔細觀視後道:「這是鑫胤殿下繪贈給前朝太子殿下的吧?」   「何來此說?」鑫書皇問。   畫中不僅有提名還有用印,畫者為誰自然顯而易見,紫雀比了比畫中落款,解釋道:「『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這是祈求國運昌隆的吉祥語,與祈福有關的山,只有泰山了。泰山是只有天子或天子指定的皇儲才能登山祈福的地方,因此這幅畫不會是鑫胤殿下自己留存,也不會贈予三皇子。前朝鑫武皇不愛書畫,因此唯一可能,便是贈給鑫奭殿下之作了。」   鑫書皇看著紫雀,沒有反駁他的話,僅道:「看來閣下對我大韶真的非常熟悉。」   「不敢,吾只是愛屋及烏,賞玩大韶文化之餘,也對國情多少有些認識。」紫雀謙虛地道。   「的確如你所言。」鑫書皇又說:「朕登基後,肅清鑫奭皇兄的宮殿時發現了這幅畫,特地留存下來,沒有銷毀。」   「原來如此。」   「朕很愛鑫胤皇兄。」鑫書皇突然道,臉上帶著些許鬱悶之色。「有一段時間,活在這座宮闈之中對朕來說非常空虛,是皇兄填補了朕生命中的殘缺。朕也很清楚,這份愛屬於手足之情,所以長久以來,從不覺得懷抱這份眷戀有什麼不對……但是最近幾日下來,朕發現,事情似乎不是朕所想的這樣簡單……」   紫雀靜靜聽著鑫書皇的話,沒有打斷。   「也許真是身在皇室之家,讓朕變得貪心了……什麼都想擁有,什麼都不願放手,不知不覺間朕的貪心與自私,卻傷害到了別人。」鑫書皇繼續道:「若不是因為你……恐怕朕永遠都不會發現這一點。」   紫雀聞言露出微笑:「陛下發現了?」   「……這麼做,你不怕被展衛討厭?」鑫書皇苦笑著,獨自沉靜了好幾天,他終於理清了自己的思緒,也發現了紫雀的心思。   「展將軍是明理之人。」紫雀說著,看了眼鑫書皇苦笑的表情,又補上一字:「──吧?」   「這個朕不敢保證,他可是敢在朕面前摔酒的男人。」鑫書皇半開玩笑地說。   「真是太粗魯了。」紫雀搖搖頭,「如果是吾,絕不會在心愛的人面前做出任何粗暴行為的。」   「閣下有心愛之人?」鑫書皇不知是有意或無意地問。   紫雀出現難得的猶豫,遲疑了會兒才答道:「……有。」   「朕很想與那人一見。」鑫書皇又道。   這回換紫雀露出苦笑,他搖搖頭,「很遺憾……」   鑫書皇欲言又止,張嘴卻沒說任何話。突然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同時傳入兩人耳中,鑫書皇不需要想便知道來人是誰,整座宮廷中能夠肆無忌憚行走,或皇帝恩准面聖不需通報的,只有一人。   「看來今天是好日子。」紫雀主動開口,向鑫書皇伏身行禮:「紫雀就不逗留了,非常感謝陛下讓在下看一眼鑫胤殿下的畫作。」   「嗯。」鑫書皇沒說什麼,便讓紫雀離開御書房。   展衛與紫雀擦肩而過時,本以為會看到他一貫的微笑,卻意外發現被對著鑫書皇的他表情不甚好看,像被戳中了什麼傷心事似的。再看鑫書皇也沉著一張臉,不由得好奇方才兩人說了什麼。   思及自己今日主動來見鑫書皇的目的,展衛暫時將紫雀的事拋到腦後,正想開口,卻在看到桌上的畫作時又馬上禁聲。   他認得那幅畫,鑫書皇非常寶貝它,鑫胤並沒有留下什麼畫作在宮中。   鑫書皇也注意到了展衛的視線,冷戰數天後開口第一句話卻是:「替我燒了它吧。」   「什麼?」展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燒了它。」鑫書皇又說一次。   「為什麼?」展衛問,他比誰都清楚鑫書皇有多麼珍惜這幅畫。   「我不想因為過度沉湎於過去,而惹你不開心。」鑫書皇淡然道。   「你……」   「對不起。」鑫書皇略微垂首,坦然向展衛道歉。「我不知道你會這麼介意皇兄,我一直認為,皇兄是皇兄,你是你,但是我忘了……人心狹窄,無法同時住著兩個人。」   展衛看著眼前似乎非常內疚的鑫書皇,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索性前踏一步,將人擁進懷裡。「是不是晚上又作噩夢了?」展衛問。這幾日雖然處在冷戰之中,展衛卻仍惦記著鑫書皇只要心緒不穩便容易作噩夢的事,   鑫書皇搖搖頭,「已經不會了。」   「是嗎?」展衛拂著鑫書皇的長髮:「我還以為你是因為半夜醒來看不到我,才想起我來。」他半開玩笑道。   「你要這麼說也不完全錯。」鑫書皇愜意地將頭靠在展衛胸膛上:「多日不見你,的確讓我失眠到半夜,想到你生氣的樣子……我想見也不敢去見你。」   「對不起,我不該摔你的酒……還說那樣大不敬的話。」知道自己那時肯定嚇著鑫書皇,展衛也老實道歉。   「沒關係。」鑫書皇輕聲道:「不過,我希望你收起對紫雀的成見。」   「……」展衛可以接受鑫書皇在意鑫胤,但還不能接受他替紫雀講話,忍不住又道:「那傢伙心思不單純。」   「就算不單純,但他心無歹念,這點我可以保證。」鑫書皇堅持道。   展衛此時才發現他們之間的問題只解決一半。「他喜歡你。」展衛直言道。   「沒這回事。」鑫書皇想也不想便否決了展衛的話。   「他親口承認。」   「是為了激你吧。」   「激我?」展衛皺眉。   「我看人的眼光從未失準。」鑫書皇巧妙將話題轉了方向:「你不相信他,至少可以相信我吧?」   「但是他……」   「好了,展衛,」鑫書皇打斷他的話:「跟皇兄吃醋還不夠,連燕蘭來的客人也要吃醋?」   展衛立刻閉起了嘴,被指責吃醋實在不是一件體面的事,但是他發現自己竟無從反駁。   見展衛不說話,鑫書皇不禁笑了出來。他捲起桌面上的畫作,道:「這個交給你,由你燒掉它吧。」   這回換展衛搖搖頭,「沒必要。」   「我已經決定了。」鑫書皇堅持。   「你不是很寶貝他嗎?」展衛還想勸鑫書皇:「別做得太絕,以免未來後悔。」   「一開始我就不該留這幅畫。」鑫書皇仍堅持己見:「本來就不是屬於我的東西……強留沒有任何意義。」   展衛直盯著鑫書皇看了好一會兒,「你考慮清楚了?」   「嗯。」鑫書皇將捲起的畫作遞給展衛:「由你來燒掉它吧……」   展衛沉默著,伸手接過了畫。   □   那日之後,皇宮漸漸恢復了以往的樣子。展衛不再整日待在禁軍,鑫書皇與紫雀見面的次數也降為二、三天一次,而相愁生雖然回歸二聖營,但幾乎每週都會進皇城一次,除了與展衛閒聊外,還會去找紫雀見面。   相愁生向紫雀問了不少燕蘭的事情,包括飲食、氣候、名勝、娛樂……想得道的全問了,紫雀也很樂於分享故鄉的事,只要是相愁生問的,無有不回答者。相愁生聽得很認真,然後他會憑藉紫雀的描述,在腦中架構出燕蘭的樣子,想像鑫貴在那邊過什麼樣的生活?吃得習不習慣、住得舒不舒適?   這樣的日子維持了一陣子,相愁生與紫雀也越漸熟捻,雖還不到無話不談,但常常聊到黃昏時分,相愁生才會離開。展衛對於相愁生與紫雀發展出這樣的好交情並不意外──相愁生本來就是健談的人,所以聽聞這件事時,展衛只是皺皺眉頭,不予置評。   相愁生每個月都會收到鑫貴從燕蘭託人送來的書信,每次都到來信,他都會樂上半天,然後隔天忙著準備回信──當然不是用寫的。   第一封信中寫著,燕蘭王待他極為客氣,吃住一切比照皇室待遇,就連住的地方也不比王府差,加上帶著一批自己的僕人同行,對燕蘭的生活很快就習慣了,要相愁生不需替他煩憂;只是燕蘭的茶道文化不盛行,除了水以外的飲品似乎只有酒,讓他覺得有些遺憾。   相愁生看完信,隔天馬上走了趟茶莊,將店裡叫得出名字的上好茶葉全都帶了一份,還順道挑了一組茶具,命人送往燕蘭,讓鑫貴除了喝酒外,也能泡他最愛的茶。   第二封信中,鑫貴說燕蘭已經開始感受得到冬日寒氣逼近,幸好帶去的冬衣足夠保暖,燕蘭王也親賜了他漂亮的棉襖,希望在燕蘭的第一個冬天能夠順利熬過,他不想要整個冬日都只能待在府裡靠著暖爐取暖。   相愁生知道鑫貴身體並不強健,尤其畏寒,雖然信中那樣說著,相愁生還是不放心,從自己的衣櫥中挑出了雖然少用、卻足以防寒的圍巾與皮裘,差人用最快的速度送去給鑫貴,不忘給信差多一點跑腿費,讓他騎好一些的馬上路。   第三封信,鑫貴述說了一些這段時間他遊歷過的地方,大多是燕蘭國都內或相距不遠的地方,他介紹了這些地方的概況與簡單的歷史沿革,並稱讚這些美景並不因積雪而減少一絲美麗,但看著已經變成雪白世界的燕蘭,他還是喜歡不常下雪的大韶多一些。   鑫貴說的那些地方,相愁生大多已經從紫雀口中認識一二,再看鑫貴的信,他反而有種親切的感覺。這回他四處打聽大韶的有名畫匠,重金請人畫了一幅大韶最負盛名的杭州西湖圖,那裡是兩人相識進而相知相愛的地方,相愁生希望能藉由這幅圖,撫慰鑫貴遠在他鄉的思鄉之情,也傳達自己對他的強烈思念。   相愁生總是以送禮代替回信,他從小不愛念書,更不愛寫字,字跡比孩童還要歪醜。反觀鑫貴,相愁生覺得皇族中沒有人的字比鑫貴還要好看,穠纖合度的粗細,行雲流水的筆順,圓滑的行楷書與寫字的人簡直如出一轍,只看字便能想像鑫貴坐在桌前優雅揮毫的模樣。相愁生說什麼也不想讓鑫貴看到自己那簡直不堪入目的字,索性寫都不寫。   第四封信寄到時已經年關將近,城裡瀰漫的準備迎接新年的氣氛。信送到二聖營時相愁生正要離營進城,急忙收回腳步接下鑫貴的信,這次的信篇幅較短,先向相愁生道謝,送來的東西他都相當喜愛,然後帶著玩笑意味地問著:「若這回吾說想你呢?」   ──是不是你就會來看吾了?   相愁生當下差點跳上馬就奔往燕蘭,但是他知道他不能這麼做,兩國國都路途遙遠,就算是不眠不休地騎馬,至少也需七個日夜才能抵達。他緊握著手中的信,轉身回到營帳之中,整天都沒有踏出一步。   隔日相愁生進城後,只是在市集裡隨意逛逛,看有什麼好送給鑫貴的東西。放眼望去都是準備迎接新年的應景玩意兒,相愁生輕嘆了一口氣。他不想送會讓鑫貴想起過年的東西,免得觸景傷情。他走出市集,原想去找展衛,但又不是很想進宮,思索了會兒,轉了方向直接往紫雀的府邸而去。   □   「過年?」   相愁生點點頭,「是啊,燕蘭都是怎麼過年的?」   「新年在燕蘭不是大事。」紫雀揮著鮮少離身的紙扇,解釋道:「這個時候的燕蘭還是冷寒非常,大地依舊為白雪所掩。要到二月才會有一絲回暖的感覺,所以二月初會舉行盛大的迎春祭禮,熱鬧程度大約與大韶的新年差不多,你就想作,燕蘭的新年比這邊晚了一個月便是。」   「我們這邊,新年團聚是習俗,離家在外的人都會希望過年能與家人團聚。你們的迎春祭禮可會這樣?」相愁生又問。   「無,雖然盛大,但也就是由朝廷禮官主持的一個祭禮罷了,民間也是有餘力的人才能湊熱鬧,順便讓商人賺一筆節慶財罷了。」   「那你會想要回去參加嗎?」   「既來之,則安之。」紫雀微微一笑,沒有正面回答問題。「既已受命擔任特使,就不曾想過這些。」   「你也挺可憐,要離開故國這麼長時間。」相愁生嘆氣。   「吾留在燕蘭對國家可說是無所助益,徒耗糧食而已,還不如來到大韶更有些貢獻。」紫雀毫不介懷地道。   相愁生聞言不禁苦笑,「鑫貴說過類似的話,他也覺得自己對大韶沒什麼付出,所以慨然赴義去了。」   「沒什麼用的親王換來一個同樣沒用的王爺,很公平。」紫雀搖著扇,淡然回應著。   紫雀此言一出,相愁生不由得感到火大:「什麼叫沒用的親王?無禮也要有個限度!」   「若非沒用,怎麼會被指派為特使,離開自己的國家?」紫雀理所當然地道。   相愁生從不介意別人怎麼批評自己,但是批評鑫貴可就不一樣了,尤其是這麼隨便的語氣,他氣不過,一拳就往紫雀臉上招呼過去;紫雀躲也不躲,直接挨了相愁生的拳頭,半邊臉頰很快紅腫一片。紫雀一聲不吭,反倒是相愁生愣了:「你怎麼不躲?」   「你出手這麼快,吾連看都看不清,哪躲得開?」紫雀摸摸自己發疼的臉頰,話與雖是埋怨,卻無一絲怒意。「你們這些武人,總覺得大家都跟你們一樣強,真是……別強人所難啦。」   「你不會武?」相愁生訝異地問。在大韶,所有皇室成員都要習武,就他所知,除了鑫貴因為少時身體虛弱因素,就連文靜的鑫胤也有一套劍法防身。   「從沒學過。」紫雀大方承認。   「劍?」相愁生不死心似的又問。   「拿不起。」   「刀?」   「舉不直。」   「槍?」   「太重了。」   「弓箭?」   「從沒射中靶心過。」   「拳法?」   「吾會的話早就揍你了。」   「……」   「你那是什麼表情?」紫雀不以為然地看著相愁生。   「不……我只是在想,燕蘭這麼安全,皇族不用習武防身?遇上賊人怎麼辦?」   「安全?」紫雀冷笑了聲,「別說笑了,是吾的命卑賤到連賊人都不屑取。」   紫雀此言讓相愁生從驚訝轉為疑惑,他從沒見過紫雀這般帶有嘲諷意味的笑容。「什麼意思?」   「吾的母妃是先皇第八個妃子,若論排行,吾是先皇第十七王子。」紫雀冷冷地解釋。   「……好多。」相愁生汗顏。   「燕蘭皇族獨重嫡系血脈,不但只有嫡系以藍為姓,還只有長子、長女可以繼承藍姓,其餘一律以紫為姓。」紫雀繼續道:「因為這個傳統,紫姓的皇族在宮中並不如外界所想的那樣生活優渥。如果排行僅次於長子,那還好說,因為只要長子死亡,那麼就輪到下一順位的人繼承藍姓。像我這樣不知排到哪裡去的皇子,不要說大臣懶得討好,就連被算計也沒吾的份。」   「我知道藍姓與紫姓之分,但沒想到竟區隔如此……」相愁生很是錯愕。   「也許你看吾像個標準的皇族子弟,吃穿無不奢靡,其實這是吾在大韶特意裝出來的,為了不被大韶人看不起。」紫雀淡然道:「吾在燕蘭時,不論是住在皇城還是受封丹城,看起來不過是比尋常百姓更富裕一些的貴族罷了,走在路上根本不會有人把吾當作皇族。」   「但是你有皇族氣質。」相愁生忍不住道。   「那是吾識了鑫胤殿下後,照他的模樣學來的。」紫雀揚起微笑:「從談吐舉止到持扇的姿勢、泡茶的方法、甚至寫字的手筆,全是學他的。只可惜他在丹城只待了一個月,為了學得更像,吾開始研究大韶文化,未料竟心生喜愛,才有今日。」   「難怪皇上一下子便與你親近……」相愁生終於恍然大悟。鑫書皇本身都沒察覺這點吧?   紫雀並不反駁,只是含笑揮著手中摺扇。「吾一直很想看看,鑫胤殿下的國家是什麼樣的國家,想知道這個地方是如何培養出他那樣的人……更想知道鑫胤殿下時常掛在嘴邊的弟弟是什麼樣的人,所以吾自願擔任特使來到大韶,能進入宮中進而與鑫書皇陛下頻繁接觸,可說是意料外的收穫。」   相愁生看著紫雀,紫雀談論這件事時不自覺露出的神情,他非常熟悉。「你……是不是喜歡鑫胤殿下?」他突然問。   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紫雀沒有馬上回答,臉上的笑意漸漸消退,一會兒才道:「這樣說吧……吾可能比陛下更無法接受鑫胤殿下的逝世。」   「嗯……」   「當年要送鑫胤殿下回大韶時,吾曾予他承諾,有朝一日換吾到大韶作客,讓他招待……如今,這個承諾也算完成,只不過是由陛下代替他招待……」紫雀嘆了一口氣,「雖然相處的時間短暫,但吾想,吾是深愛著鑫胤殿下的……否則也不會年近不惑,卻不曾有與他人成親的念頭。」   「──等等,你說你幾歲了?」相愁生忽然捕捉到某個關鍵字,驚愕地問。   「虛歲三十八。」紫雀淡然答道。   「看不出來!」相愁生怪叫著,他一直以為紫雀不過比展衛年長個兩三歲。「你竟然比我老!」   「這樣說真叫吾不知該開心,還是難過。」紫雀莞爾。   「我記得殿下去燕蘭那年十七歲,差不多是……十五年前……」相愁生數著手指一面喃喃自語:「十五年前你二十三……你大了鑫胤殿下六歲耶,你還……」   「吾與他平輩論交,當年也並無互報年齡,連兄弟相稱都沒有,如同尋常友人一般相處。」紫雀解釋道:「若論實歲,當年也不過二十二,相差五歲應該還好吧?」   「唔,也是。」相愁生想起自己也是比鑫貴年長五歲,遂也不覺有什麼了。「說到這個,原來你沒成親啊。」   「是啊,孤家寡人,倒也自在。」紫雀搖扇,毫不介意地道。「吾就不懂公主的想法,說什麼都非嫁憂親王不可,害王上費盡心思來談和──」   「等一下。」相愁生突然打斷紫雀的話:「你剛剛說什麼?」他是不是聽錯了什麼?   紫雀這才發現他不小心說溜了嘴,「糟……」   「你再說一次!」相愁生忍不住拍桌,聲音也比方才大上許多:「你說誰要嫁鑫貴?」   紫雀閉緊了嘴,沒有回答,相愁生見狀不由得暴躁了起來,手一伸便抓住了紫雀的衣領:「你給我說清楚!」   紫雀依舊不肯開口,兩人僵持了一會兒,當紫雀注意到相愁生的手不由自主地發著抖時,他抬首對上相愁生的視線,發現相愁生眼裡並非怒氣,只有滿滿的不安與疑懼,他投降似的輕嘆了一口氣。「吾說的是玉露公主……也就是燕蘭第一公主藍嵐。」   「胡說。」相愁生下意識地抗拒紫雀的話,「婚姻不是兒戲,哪能說嫁就嫁。」   「吾沒有胡說。」紫雀語調平淡地道:「這是兩國和平條約的內容,鑫書皇陛下與燕蘭王親自簽署同意的。」   「騙人!皇上沒跟我說過這件事!」相愁生幾乎是用吼的。   「他刻意瞞你。」   「不可能!」   「這是簽署之時,大韶提出的條件。」紫雀冷靜地解釋著:「吾不在場,不清楚詳情,不過吾自燕蘭出發時,王上確實特地交代,大韶鑫書皇要求在大婚之前,誰都不准提起此事,原因吾並不知曉。」   「不可能……」相愁生鬆開了紫雀的衣領,雖然這麼說著,聲音卻已失去了自信。「皇上為什麼……」   「對不起,吾所知也只有如此。」紫雀帶著歉意道。   「……什麼時候舉行大婚?」相愁生無力地問。   「燕蘭皇族的婚禮一向在正月舉辦,以大韶的曆法來算,大約會在二月上旬吧。」   「二月上旬……」相愁生喃喃覆誦著,這麼算來,就是一個半月之後。   這個消息猶如天打雷劈,來得毫無預警,讓相愁生全然失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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