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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溫赤】無可名 十二~十五

十二   即使生活突然發生巨變,赤羽隔天仍然照常上班。說照常也不正確,因為有別於平常一分不差地八點出現在公司,赤羽因為和月牙嵐一起出門的關係,他約莫八點十五分才進公司,這十五分鐘嚇壞了公司不少人,尤其衣川紫和雨音霜,沒在八點準時看到赤羽出現,以為赤羽出了什麼事,提心吊膽了幾分鐘後打電話聯絡後才稍稍安下心來。   之後數日,公司依然正常運作,赤羽將自已完全投入工作之中,連下班後也帶著工作回到月牙淚的家中,他故意讓自己比以往更加忙碌,以避免想起與溫皇有關的事。但赤羽有時不自主的發呆與放空還是成了公司的奇景,大家都以為是公司被併購的事情嚴重打擊了他,只有月牙淚看到他在飲水機前發呆的時候會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陪他走回辦公室後再無聲離開。   這段期間溫皇的電話沒有斷過,但赤羽總是看了眼來電名稱後便置之不理。   一日晚上,月牙淚有約在身,赤羽帶著月牙淚借給他的鑰匙自行回去。月牙嵐不知去了哪裡也不在家,赤羽走進空無一人的房子,默默在客廳沙發上坐下。   已經一個禮拜了,整整一週,沒有見到溫皇的人、沒有聽到溫皇的聲音,他突然覺得四周好安靜,安靜得另他有些喘不過氣,凝滯的空氣壓迫著他,伸手卻不知該向著何方。   想念他了嗎?赤羽自嘲地想著。是自己決定要走的,是自己不接電話的,此刻的難受也只能怪自己、怪不了別人。但他還是忍不住埋怨溫皇,為什麼……這個人為什麼會讓自己變得如此禁不起孤獨……   赤羽把臉埋在掌上,他無法否認此刻他非常思念溫皇,想要見他、現在馬上……想要見到他……   突然身旁的公事包裡傳來手機震動的聲音,赤羽拿出手機,不意外看到螢幕上顯示那個人的名字,他猶豫了一會兒,緩緩按下接聽鍵。「……喂?」   『你總算肯接電話了……』電話另一端的聲音充滿了無力感,幾日未聞溫皇的聲音,這樣無力的聲音聽在赤羽耳中,即使兩人正處冷戰,心頭卻仍是一陣揪緊,無法制止地替他感到不捨。   已經是深深刻在了心上的名字,占據了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一塊,又怎能說放就放?忽略不了的真心真情,又豈是口頭言語就能隱藏的?赤羽有些後悔自己心軟接起電話,溫皇的聲音讓他清楚明白:自己,根本無法沒有這個男人。   「你……」赤羽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道一個你字,便又沉默。   『先告訴我,你沒事……』溫皇的聲音似乎帶有一絲顫抖,即使他強裝鎮靜,依然被敏銳的赤羽察覺到。『你沒事……吧?』   赤羽斂下眼簾,細長的睫毛輕顫,透露出他此時內心的強烈不平靜。溫皇的一字一句都緊緊縛住他的喉嚨一般,他開口無聲了半晌,才回答道:「我沒事……」   『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溫皇的聲音已經接近呢喃,赤羽的親口答覆終於讓他放下懸在心頭好幾天的大石,得以稍微安心一些。   「你……」   『對不起。』溫皇坦白的道歉令赤羽一時沉默,靜靜地聽著溫皇道歉的話語。『對不起,我隱瞞了你很多事,我以為這些事情你不知道會比較好,我不知道這個決定會給你造成這麼大的影響……我現在知道我的決定錯了。』   『我欠你一個答案和一個解釋,你還願意收下嗎?』   赤羽拿著手機,做了兩次深呼吸,才緩緩答道:「……我想當面聽你說。」   『沒問題。』溫皇一口答應:『哪裡見?』   赤羽考慮了一會兒,仍是給了他月牙淚家的地址。      半小時之後,溫皇便來到了月牙淚的住處。當赤羽打開月牙淚家的大門時,忽然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明明才一週不見,怎麼感覺時間已經過了很久,眼前的人也憔悴了不少……從前神采奕奕的樣子去哪兒了?   赤羽忍住內心激動的情緒,退了一步讓溫皇入內,領著他到客廳坐下。   溫皇悄悄觀察了屋子一圈,率先打破了沉默:「這是接走你的朋友的房子?」   「嗯,」赤羽低聲應道:「公司同事,還在日本時就認識了。」   「是嗎……」溫皇輕輕嘆了一口氣:「我該說……幸好有他在……」   赤羽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低垂著頭,沒有勇氣看向溫皇。   「是傷到哪裡?」溫皇突然問:「那天的血跡……」   「手臂,小傷而已。」赤羽滿不在乎地道:「是我自己弄的,為了保持意識,好找人來接我……」   「對不起。」溫皇再度道歉,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了拳頭,微微發顫。「對不起,我沒想到……會讓你做出這樣的反應……我的本意只是,想要確保我不在時你不會離開家裡,我沒有想到……」   「……」   「那天我回去,看到空無一人的屋子、摔破的水杯和血跡……心跳幾乎要停了……」溫皇緩緩地道出自己那天的心情:「我以為……以為因為我給你下藥,讓你遭遇了什麼不測,直到我從監視錄影機看到你跟著那人走,我才稍為安心一點,但我還是止不住擔心,就算被告知你隔天平安去了公司,我還是無法放心……直到你肯接電話,親口告訴我你沒事,我才終於能安心……」   「當晚我回家後撥你手機時你已經關機,但我還是一直打,即使我知道不論如何打,都只會被轉到語音信箱,但我還是無法停止打電話的動作,我還希冀奇蹟會出現,就算只是接起來、說了一個喂字就掛斷……我的內心都會好過一點……只要聽到你的聲音……」   溫皇一番話像繩子般緊緊勒住了赤羽的胸口,這數句話飽含多少情感他感受得到,文字盛載不住的情意溢滿出來,快要將赤羽淹沒,他覺得有些呼吸困難,心口很疼,很疼。曾經是心意相通的兩人,此刻為何關心會造成痛心?赤羽沉默地聽著,好半晌才道:「抱歉……」   「你沒有必要道歉,該道歉的是我,一千句對不起也無法彌補我的過錯。」溫皇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痛苦,他繼續道:「我很感謝你還願意見我,這幾天,我一直很害怕會失去你……我沒辦法想像……要是你無法諒解我……」   「……這還要看你給我什麼樣的解釋。」赤羽淡淡地道。   「我知道。」溫皇答道:「你想知道的,我全都告訴你,但是,我必須先說……你要做好承擔事實的心理準備……」   「以你的聰明才智和西劍流財團的調查網,你一定已經知曉了我和失蹤的任飄渺的各項巧合,以及飄渺峰集團跟神蠱藥廠的關係。沒錯,神蠱藥廠隸屬於飄渺峰集團,是為了一項秘密研究而設立藥廠作為掩護。」   「……什麼研究?」赤羽心裡有不好的預感,但仍是問出口。   「複製人。」溫皇輕聲道:「神蠱藥廠私底下在研究複製人的技術,而我,是最後也是唯一一個成功的實驗品。」 十三   「瞠目結舌」是此時赤羽的最佳寫照。溫皇的回答讓他腦袋短路了幾秒,像是電影中才會出現的情節活生生出現在自己的面前,還是自己最親密的人,他有些難以接受這個事實,只能呆呆地望著溫皇,先前的尷尬、心虛什麼的情緒都被丟到了一旁。   「我是用任飄渺的DNA複製出來的。」溫皇用平淡的語氣道:「任飄渺年幼時便患有肺疾,被診斷醫師告知活不過四十歲,因此他的父母想了一個方法:找一個研究團隊製作複製人,欲利用複製人身上的健全器官來挽救任飄渺的性命。」   「十多年來研究不是很順利,失敗了好多次,我不知道是第十幾個實驗品才好不容易成功,但歡欣沒有太久,他們很快發現我身上有和任飄渺一樣的症狀出現,這才發現任飄渺的肺疾是天生,因此使用一樣細胞的我也有同樣病症,根本無法拿來移植給任飄渺。於是研究團隊決定改變方向,放棄移植這條路,決心以治療的方法來解決問題。他們以我這個和任飄渺一模一樣的身體來做實驗,在過去許多年間我只是待在實驗室裡,讓他們進行各式各樣的研究與實驗,終於讓我的肺可以脫離機器、只以藥物控制。這個時候實驗只剩下最後一個不定因子,那就是我只活於實驗室中、而任飄渺長時間待在外界,於是研究團隊決定放手一搏,讓我以普通人的身分進入社會,他們給我假的背景、假的資料,從神蠱藥廠的經理開始,讓我的生活模式與任飄渺更像,使實驗能更加精確。而為了徹底隱瞞複製人研究與我的身分,乾脆讓我成為董事長,好讓他們更方便操縱整個神蠱藥廠。」   溫皇稍微停頓,吁了口氣才道:「這就是我的真實來歷,以及整起事情的來龍去脈。」   赤羽還在消化這一段難以相信的事實,不敢置信地問:「所以……你的藥就是為了這個原因……」   「藥物十二個小時服用一次,我算準了你上班與睡覺的時間,瞞著你服藥,這兩年來都是如此,只有出國那次停了三天。」溫皇坦承回答:「因為我任意停藥,導致身體出現異樣,回國後原本該回實驗室待上幾天的,但我不肯,他們只好讓我待在外頭,時間到時再回去接受檢查。前兩次都剛好在你上班的時候,第三次……也就是在宣布西劍流併購案的那天晚上。這就是那晚我不得不離開的原因。說到底,全是我自作自受……事情才會演變成如此。」   「……那任飄渺呢?」赤羽突然想起:「任飄渺兩年前失蹤,是為了什麼?」   「因為他的病症惡化了。」溫皇道:「外界不佳的空氣品質加速了他的肺疾,使他不得不待在神蠱藥廠的秘密治療室裡,隱瞞病情是任飄渺自己的意思,他寧願鬧失蹤也不願公開自己患病之事。也因為這件事,研究團隊才會讓我在外界生活超過兩年,就是為了確定我的身體能否耐得住外界的空氣。」   「什麼……」赤羽無法接受溫皇這樣的說法,「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完全是為了任飄渺而存在的?你的生命、你的身體、甚至你的工作你的一舉一動……全都是有目的的,而這個目的全都是為了任飄渺……怎麼可以這樣,這樣對你不公平!」   「只有一件事與任飄渺無關,完全屬於我自己。」溫皇伸出雙手,輕輕握住赤羽因激動而微微發抖的手掌。「那就是愛你這件事。」   赤羽倒抽了一口氣,心口倏地被揪緊,手掌不由自主地緊緊回握住溫皇的手,想說些什麼,嘴巴張了又閤,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剛進入外界生活時,我像個沒有自我意識的人偶,只按照他人的命令行事,過著沒有意義的日子。直到認識了你,我才感覺我不是只為了任飄渺而存在。」溫皇語氣輕柔、卻無比認真地道:「你改變了我,讓我擁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情緒,在見到你的時候,我清楚地感覺到我不是任飄渺的替身,任飄渺不認識赤羽信之介,我卻認識;和你在一起後,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你是我的,是我溫皇的情人,不是任飄渺的……」   「溫皇……」赤羽不知道該對溫皇說些什麼,只能輕喚他的名字。   溫皇對上赤羽的視線,朝他微微一笑:「我喜歡聽你叫我的名字。不管是平淡的叫喚、是生氣的怒罵、還是親密時不自覺的呢喃……每聽到一次,都讓我更加深信,我的存在不是只為了任飄渺。我是一個獨立的生命,是一個名叫溫皇的人。」      「溫皇,溫皇,溫皇……」赤羽緊緊握住溫皇的手,「只要你想聽,我願意叫你的名字一輩子……溫皇、溫皇……」話音最後有些哽咽,赤羽忍不住低下頭,不想給溫皇看到自己泛淚的眼角。   「赤羽……」溫皇笑了,帶著溢滿出來的幸福。他把赤羽抱進懷裡,輕拍安撫著懷中顫抖的身軀,帶點玩笑意味地問道:「聽你話意,可是決定要委身於我了?」   赤羽的頭枕著溫皇的胸膛,沒有回答卻也沒有反駁。溫皇執起赤羽的手在手背落下一吻,輕聲道:「那,和我一起回家吧?」   赤羽猶豫了一會兒,才道:「等淚回來。給他添了這麼多麻煩,我總得和他打過招呼才離開。」   「我和你一起等。」   「不,你先回去吧。」赤羽搖搖頭,「淚和我是多年至交,我有些話得向他說,也許你不適合在場。」   「我了解了。」溫皇也不堅持,依依不捨地放開了赤羽。「我在家等你回來。」   「嗯。」赤羽起身為溫皇打開大門,在門口兩人又交換了一個淺淺的吻,赤羽才目送著溫皇離開,然後回到房間,一面收拾個人行李一面等待月牙淚歸來。   溫皇回到家時,就看到一個人影斜倚著自家大門,明顯是在等他回來。他瞬間變了臉色,神情凝重地走向那人。   「咦,情人還是帶不回來嗎?這麼難搞?」那人見溫皇朝他走近便先開口,故作訝異地問道。   「廢話可以省下。千雪孤鳴,他們讓你來帶我回去?」溫皇語氣不佳地問。   「原來你還有自覺。」喚作千雪孤鳴的人不以為然地答道:「話先說在前,我站在你這邊,不代表認為你可以拋棄你的本分。任飄渺病還沒好,你就不能隨心所欲地過自己的生活。」   「先前的協議是時間到了我才回去實驗,其他的時間,就算是你也無權干涉。」溫皇堅持道。   「時間已經到了。」千雪孤鳴嚴肅地道:「任飄渺病症突然加重,上層下令你必須回到實驗室隨時待命,萬一藥物無法控制,要馬上進行移植手術。」   「移植?他們不是放棄移植的方式了?」超出預期的發展令溫皇措手不及,訝異地問道。   「那是在找到更安全有效的療法的前提下。」千雪孤鳴回答道:「雖然對你很抱歉,但我們不能讓任飄渺有什麼三長兩短,只要情況危急,就要先以你的肺進行移植。」   「……」   「快走吧,路上你還有時間發個簡訊和情人告別。」千雪孤鳴拍了拍溫皇的肩膀,又補上一句:「雖然我認為,不告而別對你們更好。」 十四   赤羽當晚還是沒有回到自己的住處。   溫皇離開後,赤羽原本正在房間裡收拾著東西,突然又接到溫皇的簡訊說臨時得回實驗室一趟,要他先別回去,暫時繼續待在月牙淚家。赤羽覺得有些奇怪,不好的預感在心底蔓延,卻又強壓下這股不安,告訴自己:溫皇把一切都告訴他了,已經沒事了,等個一兩天,也許就會有一通電話跟他說:我們回家吧。   赤羽沒有想到,這一等就是好幾天,轉眼一週過去了,期間竟完全沒有收到溫皇任何消息。他越來越不安心,嘗試打了幾通電話卻都無法撥通,傳簡訊也沒有回應,令他憂心不已,在公司發呆的次數也比之前更多了。月牙淚看在眼裡,只能默默地多抽時間陪著他,既然赤羽不說,他依舊不主動詢問。   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又過了數日,一天下班時,赤羽正欲走出辦公室,突然手機發出簡訊提示音,上頭沒有顯示來源號碼,打開一看,裡面只寫著一個地址。   赤羽內心疑惑,正在猶豫是否要刪除這封莫名其妙的簡訊,這時電話響起,同樣沒有顯示來電號碼,他猶豫了一會兒,按下了接聽鍵。「哪位?」   『我哪位不重要,重要的是剛才那封簡訊裡的地址。如果還想見你的情人最後一面,最好在八點前到那個地方。』   說完電話就斷了,留下怔愣當場的赤羽一人。   他剛剛說什麼?最後一面?什麼最後一面?   溫皇前幾天不是還好好的,好不容易把話都說開了,還跟他說要一起回家,怎麼幾天沒聯絡,突然就來了通奇怪的電話,叫他去見他最後一面?   「溫皇……」赤羽呢喃著溫皇的名字,突然回過神來,抓著手機播打溫皇的號碼。也許剛剛那是惡作劇,他努力告訴自己,打電話給溫皇,溫皇會告訴他剛剛那是騙人的,他一點事也沒有……   『您所播的號碼是空號,請查明後再撥……』   毫無情感的機械音粉碎了赤羽的一絲希望,他木然地放下手機,難道剛剛那人所言屬實,溫皇他……   「信?」月牙淚見赤羽遲遲沒有從辦公室出來,親自走到半開的門口推開辦公室的門,「信,怎麼了?」   「我有事,晚點回去。」赤羽只留下這麼句話,便拎起公事包,扔下月牙淚在門口愣愣地望著他快步離去的身影,他已經沒有心思顧及這樣的行徑對月牙淚多麼失禮,只能依憑著內心的衝動行事,在公司樓下攔了部計程車,急駛向簡訊裡的地址。   計程車在一棟尋常的商業大樓前停下,赤羽下車望向大樓門口,有名青年雙臂交叉抱胸,與赤羽四目交接後一言不發便起步右行。赤羽幾乎立即判定這名青年便是打電話之人,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青年帶著他來到大樓一個不起眼的側門,進入之後爬樓梯到了三樓,再改搭電梯上十五樓。步出電梯是一條純白的走廊,像是醫院,更像一個毫無溫度的世界。青年一言不發走在赤羽三步之前,最後在走廊底端的一個門前停下。他的手握上門把,回頭瞟了赤羽一眼,開口道:「希望你不會後悔今天踏入這個房間。」   「赤羽信之介不做後悔的事。」赤羽堅定地道。   青年似乎隱約地笑了下,收回視線道:「這麼烈的性子,跟某人倒是像得很。」   赤羽不曉得青年所指何人,也沒有心思多想,青年領著他進入了房間,赤羽才踏出幾步,就被幾乎堆滿了房間的各式儀器給嚇到。幾乎每一台機器都有電線連接到房間中央的床鋪,床鋪上正躺著赤羽日夜心繫的那人。   「他應該快醒了。」青年看了一眼機器上的時間後如此道:「我不敢保證他這次會醒多久,好好把握時間吧。」說著便轉身退出房間,只留下赤羽單獨一人。   赤羽呆呆地望著病床上的人,腳步變得有點沉重,必須使力才能緩慢地向前靠近病床。等到他看清多日不見的那人的臉龐時,赤羽被那張面無血色的蒼白面容怔住了,他不敢相信這是溫皇,更確切地說,他幾乎不敢相信這是活著的人該有的膚色。   「溫皇……?」赤羽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房間很安靜,靜得他可以清楚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令他不敢大聲說話,生怕只要一點聲響,就會把房間給震碎。   床上的人雙眼緊閉,對外界的一切毫無反應,彷彿只是一個精緻寫實的雕像。赤羽伸出發抖的右手輕輕覆上溫皇的,在感受到手掌的溫度冰冷得嚇人的同時咬緊了下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過數天不見,不到兩週前他們還曾接吻、擁抱,許下後半輩子的誓約,怎麼如今會變成這樣的場面?   赤羽頹然在床邊坐下,握住了溫皇的手,沉默地等待他的清醒。   「擅自帶人進來,你不怕被處罰?」才關上房門,千雪孤鳴就感覺到背後有一到灼熱的視線瞪向自己,伴隨著不慍不火的嗓音,如此質問道。   千雪孤鳴毫不在意:「你會去告密嗎?」   「哼。」藏鏡人一聲冷哼回答了他的問題,轉了話題道:「下次,說人壞話要小聲一點。」   不意外方才的對話被藏鏡人聽到,千雪孤鳴一轉身,發現藏鏡人已經來到與自己只有半部距離之處。他衝著藏鏡人一笑,「耶,性子烈這種形容,對你來說應該是稱讚不是?『姊.夫』?」   句末的稱謂故意加重,這樣的強調果然引起了藏鏡人的不悅。「你知道我討厭你這樣叫我。」他沉聲道。   「那你被惹怒了嗎?」千雪孤鳴半點也不害怕,保持笑意如此問道。   「你在打什麼主意?」總是弄不清楚這張嘻皮笑臉的面皮之下藏著什麼歪腦筋,藏鏡人開門見山欲直接問個明白。   「我想看……怒氣騰騰的羅碧。」千雪孤鳴伸出雙手攀上藏鏡人的頸子,貼在他的耳邊道:「我最喜歡在你生氣的時候被你吻。」   「如你所願。」對於主動送上的雙唇沒有拒絕的道理,藏鏡人不再廢話,捏住千雪孤鳴的下巴,狠狠地吻上。 十五   「……是嗎,好的,我明白了,那就有勞你明天轉達。」   放下終於結束的電話,史豔文長吁一口氣。這次的合併案有一半是基於與飄渺峰集團的私交才進行的,花了他很大的精神與氣力,好不容易才全部敲定,可以將後續安排交給下屬。思及此,史豔文再度拿起手機,想問問此次併購案的推手之一要不要一起吃個晚餐。   『幹嘛?』接電話的人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口氣比平常還要暴躁了一點。   「呃……」史豔文頓了下,「我今天比較早忙完,要不要一起吃晚飯?」   『沒空。』那人一口回絕,旁邊似乎還傳來了另一人的聲音:『阿碧,對哥哥不要這麼兇嘛。』   聽到另一個人的聲音,史豔文馬上猜到藏鏡人心情暴躁的原因了。「好吧,那下次再約,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話音才落電話已經被掛掉,史豔文默默嘆了一口氣,只能自認倒楣,挑錯時間打電話。   話說回來,照藏鏡人的意思,檯面上由天地企業收併西劍流財團台灣分公司,但就沒再聽他提起後續安排了。果然還是得找個機會問問他這麼做的用意,史豔文內心道。   見藏鏡人滿臉不悅地掛掉電話,千雪孤鳴好奇地問:「我隨便說說的,真的是你哥啊?」   「哼。」藏鏡人再次以一聲冷哼作為回答,一面往沙發走去,後坐下不耐地道:「還不都為了溫皇,否則讓我欠那傢伙人情債,可不是好事。」   「說到欠債,溫皇才欠了我們一屁股債呢。」千雪孤鳴跟著藏鏡人的腳步,懶懶地在沙發上躺下,頭枕著藏鏡人的腿,自己的雙腿則掛在扶手上晃啊晃的。「你看他是不是打算欠債不還了?」   「這就是你帶他情人過來的原因?」藏鏡人問。   「是啊,既然我們對那傢伙沒有足夠的影響力,只好找外掛幫忙了。」千雪孤鳴道:「當得了他的情人,應該在他心裡有一定的地位才是,只能期待他能讓溫皇多一些活下去的信念……否則,放棄自己的人,是最難救的……」說著,千雪孤鳴伸出手輕觸藏鏡人的面頰:「阿碧,你可要健健康康和我活到白頭,我一點也不想看到你也弄出了個複製人來……一個就夠了,我只要一個阿碧就夠了。」   「我不會讓別人有從我身邊搶走你的機會。」藏鏡人自信地道:「就算是我的複製人也一樣。所以你放心,絕對不會有那一天。」   對門的房內,同樣是情人相聚,卻是愁情凝滯的氣氛。赤羽坐在床邊,無語地等待著溫皇的清醒。   等待的時間是難熬的。近半個月來,赤羽總是在等待,等待溫皇的解釋、等待溫皇的歸來、等待溫皇……赤羽厭惡等待的感覺,等待讓他覺得自己一無是處,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被動地等待,被動地接受事實。   也許過了十分鐘,也許只過了一分鐘,難熬的等待讓赤羽失去了對時間的判斷,只覺在這個房間裡的時間過得特別慢,溫皇怎麼還沒醒來?   在赤羽的沉靜逐漸轉為焦躁時,床上的人總算有了動靜,一直閉著的眼皮微微顫動,而後緩緩地睜開。赤羽幾乎是屏住呼吸地看著溫皇睜開雙眼,一時間竟無法用言語表達內心的激動。      甫清醒便察覺身邊有人,原以為是研究人員,溫皇視線稍一側向床邊,赤羽的身影赫然入目,令他不由得怔了一會兒,才問:「你怎會在此?」   溫皇的聲音有些嘶啞,移動手臂欲撐起身體,赤羽見狀趕緊扶著他坐起身,隨即左右張望,在一個櫃子上發現幾瓶礦泉水,趕緊取來一瓶給溫皇喝下,看著他喝下半瓶水後才回答了問題,並稍微形容了那人的長相。   「是千雪孤鳴。」溫皇聽了幾句便道:「他是……任飄渺的朋友。」   「他是你的朋友。」赤羽更正溫皇的話:「雖然他沒說出口,但我看得出……他很關心你。」   「是嗎……」溫皇沉默了一會兒,換了話題道:「我沒想過他會帶你來。我…‥這兒嚇到你了吧?」他朝赤羽露出一絲苦笑,「抱歉……」   「我不是來聽你道歉的。」赤羽打斷了他的話,交疊的雙手還在發抖:「這又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   「我想你已經猜到了,這裡是神蠱藥廠、不,應該說飄渺峰集團的實驗室。」溫皇淡淡地道出他那晚自月牙淚的住處離開後,千雪孤鳴告訴他的、任飄渺病情惡化之事,以及之後兩人換肺,任飄渺的病情全數轉移到自己身上的事。   「怎麼可以……」聽著溫皇語氣平淡的敘述,赤羽忍不住緊緊握起拳頭:「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對你?!複製人也是人、也有生存的權利,不管什麼理由,沒有人可以剝奪你活下去的──」   「別說了。」溫皇輕聲打斷了赤羽未竟的話。「謝謝你為我打抱不平,但事實已成定局,我無能反抗,也已放棄反抗。」   「不可以……」赤羽對於溫皇放棄的念頭感到懼怕,「不可以,沒有人放棄你,你怎能先放棄自己……」   溫皇垂下視線,沉默了一會兒後開口:「眼睛閉上,我有個東西想送你。」   雖然好奇此時此地溫皇有什麼可以送他的東西,赤羽仍然依言閉上了雙眼。不一會兒他感覺溫皇拉開了他的手,然後有什麼冰冷的東西被置於自己的掌上,他睜眼一看,一只銀戒赫然入目。「你……」赤羽看著手上的銀戒,又怔愣了幾秒,難掩心裡的激盪,聲音帶著顫抖:「你……應該要替我戴上,而不是將它放在我的手上……」   「我沒有為你戴上戒指的資格,所以我只想把它送給你。」雙手輕輕包覆住赤羽拿著戒指的手,溫皇柔聲道:「我即將只是一具無用之軀。我不想把你束縛住,你的人生還很長,在你往後的日子,只要還記得我就好,然後,找一個很愛你的人……和他一起過好日子……」   「那個人最好比我還愛你,一定要對你很好,要能給你幸福,要讓你不再流淚……不能像我……總是讓你傷心難過……」溫皇一面說著,抬起一手輕輕拭去赤羽滑落頰畔的淚水。「下次……挑情人的眼光要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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