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絃逢知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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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得一知音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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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海中心】憶無涯 章之十四 懷觴

  初冬的一次休假日,月靈犀就屬於留在學海的小部份的人。上個月底剛過生日,如今她已是亭亭玉立的二八佳人,擁有白皙的肌膚與烏黑秀麗的長髮,以及一張姣好的面容,使月靈犀成為了學海內有名的樂部麗人;她之所以有名不僅是因為出眾的外貌,更因為她的優秀學識與嫻靜的氣質,最難得的一點是,她僅僅十六歲。樂部已有不少人在猜測她沒多久必會成為師長,甚至已有人認定她會是下任樂執令;只是現任執令絃知音風評甚好,又正值壯年,若要交棒給月靈犀恐怕還要等上好一段時日。   在休假日的早晨,受到眾人矚目與期待的月靈犀沒有貪床,早早就漱洗完畢,來到藏書閣中修習課業。   桌案上散著幾本書閣的老舊書卷,仔細一看其中好幾本都不是樂理書,而是易學的書籍。月靈犀認真地研讀,卻還是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靈犀,休假日也在用功啊?」一個溫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月靈犀轉頭一看,出聲喚她的是手中抱著幾本書的絃知音,看來似乎是來借書的。   「執令早。」月靈犀帶著微笑道早。「資質不如人,所以必須加倍努力才行呢。您今日也沒有要出學海嗎?」   「太史和東方羿會去市集,吾便請太史代吾添購筆墨了。近日忙碌於工作,所以想趁著休假看點書。」絃知音回答道。早上的書閣裡沒有別人,兩人便以一般音量交談著。幾句閒聊後絃知音注意到月靈犀正在讀的是易學的書,便問道:「吾聽說妳要參加明年的六藝大會?」   「是。」月靈犀點點頭:「我雖然幾年前便已升上高階班,但都只專研音樂領域,不曾跨修,所以也沒有想參與六藝大會的想法。但最近我覺得我這樣的想法不對,身為一個儒者不該畫地自限、故步自封,所以才會做此決定。」   「妳能這樣想真是太好了。」絃知音露出微笑,「那麼在準備上可有遇到困難?若有需要幫忙可以找吾。」   「唔……」月靈犀遲疑了一會兒,有些猶豫地說:「執令,請問……你擅長卜卦嗎?」   「卜卦……稱不上拿手。」絃知音回答道:「這是數部的專門,還是請教他們比較妥當。」   「說的也是。」月靈犀有點困擾,她沒有認識數部的人可以請教。   似乎看出了月靈犀的難處,絃知音又道:「吾今日與一名數部的學子有約,他要向吾請教樂部課程的一些問題,不如妳也一起來,相互切磋之餘也可以請教他卜卦的問題。」   「但是我並不認識……」月靈犀不想麻煩不熟識的人,另一方面也是有些害羞,要她和不認識的男子請學……   「不要緊,見面自然就認識了。」絃知音繼續遊說:「他有跨修樂部的課,也算吾的學生;吾和他約未時在執令格,妳若想向他請教便來吧。」   「……好的,我會考慮,謝謝執令。」   「小事無須說謝。」絃知音微笑道。轉身要離開前突然想起一件事,開口道:「坐在那個位子看書的感覺不錯吧?」   「?」話題突然的轉折讓月靈犀有點疑惑,但仍如實答道:「窗戶正對著後山,春夏可見綠意盎然,秋季呈現一片金黃,冬日則是沉靜的雪白世界。不管何時,美景總是讓人感到心曠神怡。」   絃知音露出欣慰的神情,離開時淡笑著道:「在吾不坐那個位子念書之後,還有人能欣賞這片如畫的景色,真是太好了。」   絃知音走後月靈犀才突然領會過來,原來自己多年來習慣坐的這個位置,曾經也是自己尊敬的那人常坐的座位。她從桌前的窗戶望出去,此時正是一片秋末冬初的蕭瑟景色,樹葉已經落盡,徒留空枝,吹來的北風已經有點涼意。   看著窗外的景物,月靈犀暗自在心中下了一個決定:她要盡力達到絃知音對她的期望,不管任何方面,絕不辜負她最敬愛的師長。      整個早上都埋首書中,直到午膳時間過後月靈犀才驚覺時間的流逝,離開書閣準備到食堂簡單吃些東西。走在人煙稀少的小徑上,這是書閣通往食堂的一條小路,雖然沒有縮短很多路程,但兩旁古木參天,走在樹蔭下別有一種幽靜感,學海內鮮少有人知道這條小路,因此她還沒在這條路上碰到他人過。月靈犀一面漫步,一面思量著下午是否要前往樂執令閣找絃知音與他所提到的數部學子。雖然不喜麻煩不熟識的人,但現下的她的確需要數部之人的幫助。   內心還在糾結著,她忽然聽到前方轉彎處傳來人聲。   「哦?是這樣嗎?……哈,信、自然是信。」   月靈犀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連呼吸也變得小心翼翼。那是個年輕男子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與人對話,她卻沒有聽到另一個人的聲音,只聽得這個人自言自語般在說話。   「……年紀大了就會倚老賣老,唉唉,這是你們這個年齡的通病……怎麼,不滿?有意見嗎?」   聽到男子這樣的言語月靈犀不禁奇怪,這個年輕的聲音應該屬於學海的學子,而學海內的長者必是師長以上之人,怎會有學子用這樣輕挑的語氣與長輩說話?重點是她一直沒有聽到與他對話之人的聲音。   「好好,吾知曉,吾會多加留心的。但你說了這麼多,連長相或名字都不透露一下嗎?」   月靈犀此時不曉得自己究竟該不該再待這兒,再繼續聽下去感覺似乎不太妥當,但她又十分好奇那人在說什麼人。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轉身悄悄離去,月靈犀往後踏一小步,不料卻被一根樹枝絆倒,她不小心唉呀出聲,整個人跌了一跤。   「!」那人終於注意到附近還有人,自言自語般的說話聲停止了,月靈犀只想趕快起身離開,衣服卻不知怎麼地被樹枝勾住了,一時竟無法脫身。   「怎麼這麼調皮?」月靈犀聽到方才那個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以為他在跟自己說話,不由得對他莫名其妙的責備感到不悅,一回頭卻發現那人並沒有在看自己,而是對著樹叢的方向道:「快放開她,不可以這麼頑皮。」   「?」月靈犀對這名少年的言行感到疑惑,隨即她訝異地發現,勾住了衣服的樹枝竟慢慢地縮了回去,趕緊把衣服自怪異的樹枝中救回來。   待樹枝縮了回去之後,那人才對月靈犀道:「對不起,妳沒事吧?」   月靈犀這才看清楚那人的臉,發現是一名與她年紀相仿的少年,穿著學海學子的樸素制服,一張臉乾乾淨淨的,看上去頗為俊秀。月靈犀突然感到有些害臊,不但偷聽被發現,還出這麼大的糗……「我沒事,謝謝你!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她急忙丟下道謝的話語,那名少年還來不及說什麼,她已經匆匆忙忙地朝食堂的方向快步離去。   「糟……怎麼這麼快就跑掉了。」少年看起來有些懊惱,喃喃自語著這下麻煩了,隨即又轉頭瞪向樹叢:「都是你,怎麼可以調皮……她要是說出去……嗯?你說什麼?」少年露出了疑惑的神情盯著樹叢,一會兒又朝方才月靈犀離去的方向望去。   「你們說的就是她?」   □   雖然放假日的食堂比平常人少了許多,月靈犀仍用生平最快的速度用完午膳,再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房間反省自己的失態。她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丟臉過,也許是父親和執令教導得好,月靈犀從不做偷偷摸摸的事,剛剛不小心偷聽到的對話也非她的本意,但還是讓她被強烈的罪惡感纏身。   想到方才那名少年,月靈犀忍不住好奇:那人真的是在跟樹說話嗎?而且絆住自己的那根樹枝……真的會動……   太詭異了,剛剛到底是什麼情況?那人雖然穿著學海的儒服,但真的是學海的人嗎?   種種疑問不停浮現,月靈犀只覺得此事太過匪夷所思,埋頭苦思也找不出答案,只好暫時將之拋卻腦後。現下最要緊的,還是明年春天的六藝大會。   調整好心情後,月靈犀才帶著幾本書卷前往樂執令閣。   從不遠處便能望見樂執令閣的門大方敞開著,月靈犀知道這是絃知音的習慣,只要白天時他人在執令閣內又沒有在忙碌,就會把門窗打開,通風之餘也有歡迎學子進去找他的意思在。   「執令。」月靈犀在門口禮貌性地先打了招呼,待絃知音抬頭看見她,並招手讓她進入後她才踏入執令閣。   「妳來了。」絃知音微笑著道,「來這邊一起坐著,給妳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吾說的數部學子,他叫曲懷觴。」   月靈犀順著絃知音的話,朝那個叫做曲懷觴的素衣少年望去,原本低著頭寫字的少年正好抬起頭,兩人四目相交,同時露出了訝異的表情,齊聲道:「是你!」   「你們認識?」絃知音也對兩人這般反應感到吃驚,不由得問。   「不、呃、我們……」月靈犀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腦中還在消化著眼前的事實:坐在她對面的這個少年,竟然就是早些遇到的那個與樹木說話的怪人。   「稱不上認識,只是見過一面而已。」曲懷觴先簡單代她回答了絃知音的問題,才對月靈犀露出微笑,自我介紹道:「吾名曲懷觴,隸屬數部,請多多指教。」   「你好,我是樂部的月靈犀。」月靈犀趕緊收拾起自己的失態,也向他自我介紹,並在絃知音旁邊坐下。   「吾還在和懷觴講解進階樂理的部分,」絃知音對月靈犀道:「這部分吾想妳應該沒問題了,但還是可以再聽一次。」   「好的。」月靈犀應諾。   三人圍坐在桌前認真地討論著,月靈犀也逐漸放下了對曲懷觴的防備,對曲懷觴提出的一些問題回以個人見解。   幾刻鐘過去後,曲懷觴表示自己已經沒有問題了,絃知音才道:「靈犀最近在自修數部的課業上也遇到了瓶頸,你若願意,可否為她指點一二?」   「執令既然這麼說了,只要在能力範圍內,學生自當效勞。」曲懷觴毫無猶豫地答應下來,對月靈犀問道:「想問什麼呢?」   「這個……」月靈犀從書袋中掏出一本書,正要指出自己的疑問之處,身後傳來的一個聲音讓她不由得禁聲。   「這麼多人在,看來吾來的不是時候。」   「太史。」絃知音聞聲馬上回頭,果然見到面無表情從門口走入的太史侯。   月靈犀與曲懷觴也馬上起身,恭敬地行禮:「禮執令好。」   太史侯看了眼月靈犀,沒有說什麼,只對著曲懷觴問:「曲懷觴,你在這兒做什麼?」   「學生來向樂執令請教課業上的問題。」曲懷觴禮貌地回答道。   「看來雖然同時要應付多部課業,你還是挺游刃有餘的,也許數執令給你的作業太少了,才讓你這般優閒。」太史侯毫不客氣地以犀利的言語冷諷道。   曲懷觴看似已經對太史侯的冷言冷語習以為常,依舊面帶淺笑答道:「沒有的事,禮執令太看得起學生了。」   見太史侯與曲懷觴之間的氣氛不太妙,絃知音趕緊出來緩頰:「太史,你也認識懷觴?」   「他有跨修禮部的課。」太史侯道:「在吾的課上只有他敢坐在第一排,要沒印象也難。」   「哈。」絃知音笑了出來,這才問:「你來找吾有什麼事嗎?」   「原本是想與你討論接下來禮樂二部共同課程的安排,如果你在忙就改天再談吧。」   太史侯說完就要走,絃知音趕緊道:「沒在忙,這邊剛討論完呢。」   在太史侯與絃知音說話的同時,月靈犀不禁好奇地偷偷打量起眼前的曲懷觴。方才他問的是關於進階樂理的問題,可見他應有上過樂部高級班的課;而他也有上過太史侯親自教授的課,執令只會在高級班開課,可見在禮部他也已有一定成就;但這人怎麼看都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真有如此厲害?   「好,外頭天氣不錯,到外面邊走邊談吧?」月靈犀回過神時就聽到絃知音如此提議,然後才轉頭朝月靈犀、曲懷觴說:「你們待在執令閣內不用拘束,我們一會兒就回來。」   「是。」兩人同聲應諾。   兩人離開後執令閣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月靈犀一時有些尷尬,不敢抬頭望向曲懷觴,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低垂著頭,盯著手上的書發呆。   「……其實吾會坐在第一排,只是因為第一次上課時太晚到,只剩第一排有空位罷了。」曲懷觴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話。   月靈犀花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曲懷觴是在講他總是坐在第一排上課的事,不禁笑了出來。「我覺得禮執令好像不怎麼喜歡你?莫非你與他的仇人生的同一張臉?」她開玩笑地問道。   曲懷觴也很配合地露出凝重的表情:「有可能,也許吾要準備一張面具,以後到禮部上課時戴著。」   「哈哈……」   月靈犀被曲懷觴給逗得笑了出來,見她笑得開心,曲懷觴自己也笑了,順口問道:「妳的腳還好吧?中午那棵樹不聽話,伸出樹枝害妳跌倒,吾一直很掛意。」   若是聽別人說這種話,月靈犀肯定會覺得說話的人腦袋不正常,但想到中午這人的言行舉止,卻又覺得沒有哪裡不合理。「我沒事,不用擔心。」   「那就好。」   「對了,你那個時候……」   「在跟樹說話,看起來很怪異對嗎?」早就猜到月靈犀的疑問,曲懷觴也不隱瞞:「也沒什麼好解釋的,天賦異能,吾自小就能聽到植物們的聲音,他們也能聽懂吾說的話,就像與人交談一般理所當然。小時候吾以為這是人的本能,有一回被人投以異樣的眼神後,才知道原來是吾異於常人。」   月靈犀不可思議地道:「能夠操縱植物也是本能嗎?」   「吾不是操縱他們。」曲懷觴搖搖頭:「吾只是請他們幫忙。有時候他們也會有超出吾的掌控的時候,比如絆倒妳的那根樹枝,他只是想跟妳玩而已。」   「跟我玩……」月靈犀不由得笑了出來,「那條路我常走,卻沒有想過跟他們玩呢。這樣一來反倒是我失禮了,下回要向他道歉才行。」   「道歉?」月靈犀此言一出,反倒換曲懷觴愣住。   「是啊,長久以來都忽略了他們的心意,對不起他們呢。有機會能為我和他們介紹一下嗎?」月靈犀雖然帶著微笑,語氣卻一點也不隨便。   「妳是第一個。」曲懷觴突然道。   「什麼?」   「妳不但沒有嘲笑吾,還說要去和他們陪不是。」曲懷觴直直盯著月靈犀:「這樣子的反應,妳是第一個。」   「我……」月靈犀被曲懷觴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躲開了他的視線:「很奇怪嗎?我從小在學海長大,那些樹木也算我的朋友,那條路上有一棵老樹,樹底有個洞,我小的時候常常躲在那裡哭……」   「在學海長大?」曲懷觴好奇地問:「吾想起來了,射執令有一名養女在樂部,就是妳嗎?」   「是。」月靈犀對這樣的問題早習以為常。   「難怪……」   「難怪什麼?」   「沒什麼。」   「需要我幫你保密嗎?」   「保密?」   「你的天賦異能。」月靈犀道:「你會走那條少有人會經過的小路,不是不想被人知道這件事嗎?我以為你會要求我不要說出去。」   曲懷觴聽了卻露出微笑,「吾不要求,妳也不會說出去。」   「這麼肯定?」月靈犀挑眉問道。   「因為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還會覺得妳在胡言亂語。」曲懷觴話中不無篤定,「為了妳長久建立起來的優良品行與人格,妳不會說的。」   「看來這種情況你經驗豐富。」月靈犀打趣道。   「過獎,熟能生巧罷了。」曲懷觴配合地笑著回答。   「不過你還是有說錯的地方。」   「請指教。」   「你會和植物說話這種事我不會說的。」月靈犀說:「不過不是為了維護我的人格什麼的,我並不是聖人。」   「那是為了什麼?」   月靈犀神秘一笑,「偶爾私藏一兩個祕密,能為生活多添些趣味不是嗎?」   「哈……」曲壞傷會意地笑了。面對月靈犀,他覺得一點也不介意與她共享自己的秘密。「那麼為了回報妳替吾保密,改天我會把妳介紹我的植物朋友們。」   「說好了。」月靈犀笑著應諾。「不過在那之前,今天還有更重要的事。」   「數部的課業嗎?」曲懷觴也沒忘記早先絃知音的話,微笑道:「儘管問,只要在吾的能力範圍內。」   「我想這對你絕對沒問題的。這個……我怎麼看都不知道是怎麼推出來的……」   「很簡單,吾畫給妳看,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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