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絃逢知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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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得一知音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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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海中心】憶無涯 章之十三 靈犀

  「──那個這件事就此定案。樂執令,後續還要請你多加費心。」將手中的紙卷蓋上印璽,教統如此吩咐道。   「是。」絃知音頷首。   「若無他事,今日就到此結束。辛苦各位。」   教統宣布散會後執令們便各自離席,書執令與數執令先行離去,射執令東方羿走向御執令討論下一個合作的活動,絃知音則走向太史侯,兩人並肩走出古今一闕。   「前陣子你在找的那份樂譜找到了,手抄本昨天已經送到禮部。」太史侯開口道。   「找到了嗎?」絃知音聞言喜出望外,不由得露出開心的笑容。   「你要隨吾到禮部拿嗎?」太史侯問。   絃知音想了會兒,「午膳過後可以嗎?吾上回向你借的那本禮圖的書也該還了,順道拿去。」   「傍晚吧,吾下午有課。」   「好。」   兩人約好時間後便道暫別,各自回到自己的執令閣。絃知音才到門口還未走進,就聽到自己的辦公室裡傳來孩子的哭泣聲,他沒有什麼反應,似乎已經對此感到習慣。   「執令。」侍者見執令歸來禮貌地行禮,並向他比了個方向,順著那方向望去,一個小女孩縮在書櫃邊,雙手抱膝把頭埋著,看來啜泣聲就是從這兒傳出的。   絃知音對侍者點點頭,將手中的東西交給侍者後走到女孩身前蹲下,柔聲道:「怎麼啦,靈犀?又有人欺負妳嗎?」   絃知音溫柔的聲音讓小女孩終於抬起頭,眼淚卻還是撲簌簌地不停流下:「嗚……執令……」   「已經沒事了,別哭了,好孩子。」絃知音輕輕摸了摸女孩的頭,「告訴執令發生了什麼事?」   「嗚嗚……」女孩依舊哭個不停,話也講不清,絃知音無奈,只好一把將女孩抱起,讓她坐在辦公室中央的矮茶几前,再拿了一盒梅花餅出來。   小女孩名叫月靈犀,今年不過八歲,是樂部年紀最輕的學子,同時也是東方羿的養女。當年東方羿將還不滿兩歲的月靈犀帶到學海無涯、並說要收她為養女撫養時曾引起不小的爭議,一來那時他才剛接任執令不久,雖有權力但為免讓人一時難以接受;二來東方羿不願意公佈女孩的身世,只道是友人遺孤,託他撫養,其他皆不予多談。後來是教統出面緩頰,允許東方羿將女孩留在學海,唯一的條件是讓她滿八歲後進入學海中唯一收女性學子的樂部修習,這才平息一場風波。   身為學海中的特例,又年紀尚輕,總免不了被一些心高氣傲或調皮搗蛋的人捉弄。從數月前正式入樂部開始,月靈犀遇到作弄總是獨自躲起來哭,有一回被絃知音發現她躲在碧玉亭附近的草叢裡哭後,他便把她帶到執令閣,告訴她以後若再遇到這種事就到執令閣找他。   學海中除了義父東方羿,就屬絃知音與月靈犀最親。和東方羿為同期學子又是同窗好友,絃知音從月靈犀還小的時候就很照顧她,月靈犀自然也喜歡黏著絃知音。因此從絃知音告訴她有事就到執令閣找她後,像今天這樣的情況雖不至於司空見慣,但也習以為常了。   見她袖口與衣襟都已被淚水染濕一片,絃知音拿出自己的手巾輕輕為月靈犀擦了擦眼角的眼淚,好言安慰道:「執令在這裡,別哭了,沒事的。」   月靈犀吸了吸鼻子,終於抬起頭來,嗚咽地開口:「他們說,靈犀沒有爹娘……靈犀是沒人要的小孩……」   「靈犀怎麼會沒有人要呢?你有爹親,還有吾,吾最喜歡靈犀了。」絃知音摸摸她的頭,對於這種狀況早就有所預料。   月靈犀依舊悶悶不樂,又說:「我也跟他們說我有爹親,可是他們說……說爹親不是我真正的爹親,我是他撿回來的……因為我被丟在路邊沒人要……」   「不是這樣的。」絃知音搖搖頭。因為環境特殊的關係,東方羿沒有刻意瞞她,月靈犀懂事時就已經知道東方羿並非她的親生爹親,且也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絃知音暗自在內心嘆氣,從小沒了親生爹娘的小孩,到了這個年紀總是會碰到這種來自同儕間的誤會,他耐心地向月靈犀解釋:「妳爹親不是說過嗎?妳原來的爹娘無法親自照顧妳,所以才交給他,絕對不是因為不要妳的。」絃知音在月靈犀面前都稱東方羿是她的「爹親」而不說義父,就是不希望她只將東方羿當成收養她的人。   「我知道,爹親對我很好,我也只有他一個爹親……」月靈犀嘟著嘴,「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絃知音鼓勵她繼續說下去。   「只是……」月靈犀低著頭,有些不敢說出口:「只是……今天看到芸心姊姊穿新衣服,她說……那是她娘親做給她的新衣服……」   月靈犀說的那人是她的室友。雖然身為東方羿的養女,入了樂部後就是學海的學子,凡事還是得照規定來,因此月靈犀平時都是住在樂部的齋舍,而沒有與東方羿同住。   絃知音不知道該說麼安慰月靈犀,只好摸摸她的頭。一會兒月靈犀重新抬起頭道:「執令,你不要跟我爹親說好不好?我沒事了,我不會去羨慕別人的。不要讓爹親知道這件事……爹親工作很忙,不要讓他煩心。」   看到月靈犀勉強地這麼告訴自己,絃知音不由得為她感到心疼,對一個八歲的孩子來說,希冀一件爹娘親手縫製的新衣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對她來說卻是奢侈的願望;而且還懂得不要給爹娘操心,對一個孩子來說這是多難能可貴的事。   「好,吾不會跟妳爹親說的,」絃知音道:「那妳也答應執令一件事,好不好?」   「什麼事?」月靈犀歪頭問。   「吾最喜歡看靈犀的笑臉了,回去上課前,笑一個給吾看好不好?」絃知音彎身與月靈犀視線平行,微笑著說。   月靈犀看著向她微笑得和藹可親的絃知音,吸了一下鼻子,露出了一個稚氣的笑:「好。」   「好孩子。」絃知音又摸了摸她的頭,然後牽著月靈犀的小手站起身:「執令陪妳回教室,你要乖乖上課。」   「好。」月靈犀跳下椅子,乖乖給絃知音牽著手,一同離開執令閣。   當晚接近亥時,絃知音才前往禮部找太史侯拿樂譜。   「抱歉,方才樂部有點事情,耽擱了不少時間。」絃知音一進入執令閣便先向太史侯道歉,怕讓他乾等許久。   「不必介意。」太史侯正在桌前批閱學生的作業,見絃知音來到便暫時放下朱砂筆。他接過絃知音還來的書,再走到櫃前拿了一本樂譜給他。   「謝謝你,太史,這首曲子的譜吾找好久了。」絃知音笑著謝過,「這麼一來,下一次的演奏會就有新曲子可以表演了。」   「演奏會的日期決定了嗎?」太史侯問:「吾很久沒有去聽樂部的演奏會了。」   自從絃知音接任執令後,樂部每兩個月便會在碧玉亭舉行一次公開的演奏會,給樂部的學子們表演並精進的機會,只要是學海無涯之人都可以前來欣賞,當然身為執令的絃知音也會固定彈奏一曲。太史侯只要有空便會前去觀賞,但最近幾回都剛好有要事纏身,錯過了欣賞絃知音箏藝的機會。   「下個月十五,這次辦在晚上,還可以順便賞月。」絃知音回答道:「有空前來指教嗎?」   「晚上的話應該可以。」太史侯點點頭。   「那太好了。」絃知音露出微笑,「有機會的話真想邀你一同演出呢,吾也很久沒有與你箏簫和樂了。」   「吾不想壞了觀眾的興致,還是別獻醜的好。」太史侯說著,低下頭在絃知音唇上落下一吻,輕聲道:「而且……吾只想為你一個人吹簫,給其他人聽到,豈不是便宜了他們。」   「太史……」絃知音為太史侯這般甜蜜又有些霸道的話語而有些面紅,雖然有時候他會覺得太史侯的霸道很幼稚,但他是喜歡聽太史侯說這種充滿獨佔欲的話語的,也喜歡兩人獨處時有一些親密的動作,比如交換一個淺淺的吻。所以他也抬頭給了太史侯一個輕吻,道:「那麼,下個月的演奏會,你一定要來……吾這一曲,只為你而彈。」   「好。」太史侯應諾,捧著絃知音的臉再次覆上他的唇,一次又一次情不自禁地交換著吻。   一個較長的吻結束之後,絃知音才道:「……吾該走了。」雖然捨不得結束兩人的親密,但他怕再多待片刻,情慾一旦被挑起,可能就無法輕易消解了。   「嗯。」太史侯也顧慮著同一件事,收回了流連在絃知音身上的手,道:「晚了,你回去早些休息吧。」   絃知音笑笑:「好,但吾還要先去趟射部;樂部的事解決了,今晚吾會早點歇息的。」   「這麼晚了還要去射部?」太史侯問。   「一點私事,不會花太多時間。」絃知音答道。   「私事?」這樣的回答讓太史侯不禁挑眉,有些不悅地問:「你和他有什麼私事?」   「你別誤會,是關於靈犀的事。」絃知音趕緊澄清。雖然答應月靈犀不說,但他還是認為應該要稍微告知一下東方羿月靈犀的感受。「今天她又跑到執令閣哭,吾想和東方羿說一聲比較好。」   「哼,就為了這種小事。」太史侯不以為然地道:「誰要你讓她自由進出你的執令閣。」   「靈犀還小,身邊又沒有同年齡的玩伴,吾身為執令本就該多照顧她。」絃知音道。   「若這點磨練都撐不過,將來大概也成不了什麼氣候。」太史侯不贊同絃知音的想法。   「她還只是個小女孩。」絃知音忍不住為她辯駁。   「吾向來都反對學海無涯招收女性學子。」太史侯不留情面地說。   「太史……」絃知音嘆氣,「你還是這麼不喜歡她。當年東方羿說要將她撫養在學海內時,你就是第一個出聲反對的。」   「學海無涯是儒學殿堂,不是小孩子的遊戲場。」太史侯依舊堅持己見。   絃知音無奈,太史侯的固執不是他所能改變得了的事。他放棄在這個話題上打轉,道:「不論如何,她也是我們的好友的女兒。吾去下射部就會回去,你不用擔心。晚安了。」   「晚安。」太史侯也不與他爭,道了晚安便目送絃知音離開。   絃知音來到射執令閣外時,就聽到從裡面傳出的琴聲。認出這個琴聲為何人所奏,他不由得微微一笑,站在外頭等一曲奏畢才敲門進入。   「抱歉,吾打擾你們父女談心了?」絃知音站在門邊笑著道。   「執令!」見到絃知音月靈犀顯得相當開心,馬上從椅子跳下,三步併作兩步跑到絃知音身邊,拉著他的手,興奮地問:「執令剛剛有聽到我彈琴嗎?」   「有啊,靈犀彈得很好喔,又比上次進步了不少呢。」絃知音任由她牽著來到東方羿的對面坐下,笑著稱讚道。   「謝謝執令。」月靈犀開心地向他道謝,再轉向東方羿:「爹親你看!除了老師、執令也說我有進步喔!」   東方羿從剛剛就保持著淡淡的笑意,開口道:「雖然吾並不精於樂器,但吾也聽得出來妳越彈越好。」說著他看向絃知音,「好友來此有什麼事嗎?」   「不是什麼要緊事,就不佔用你們父女的時間了,改天再說吧。」絃知音才這麼說完,熄燈的預備鐘不巧地響起,月靈犀原本笑得開懷的臉立刻垮了下來。   「這樣,」東方羿點點頭,「時間也晚了,不如明日吾再抽空過去樂部吧。」   「無妨,吾有空時會再過來。」絃知音道。   東方羿摸摸女兒的頭:「已經敲鐘囉,該回去了。」   月靈犀嘟著嘴,不情願的模樣全寫在臉上:「可是、我都還沒跟您說上次我出去玩的時候發生的事……」   「明天吧,已經要熄燈了,要遵守規矩才行。」東方羿道。   「唔……」月靈犀沮喪地垂著頭;「您每次都說明天……」這句話她說得很小聲,只有被站在她身旁的絃知音聽到而已。   絃知音看著月靈犀,突然開口:「不如妳今晚就留在這兒吧,明早再回樂部上課就好。」   月靈犀一下子抬起頭,「可以嗎?」   「好友。」東方羿不是很贊同絃知音的想法,「若你因為偏袒靈兒而壞了規矩,怕會讓其他人不服……」   「偶一為之,沒關係的。」絃知音道:「你就多陪陪靈犀吧。吾會遣人去說一聲,就說靈犀身體不適,留在爹親身邊休息一晚。」   月靈犀盯著東方羿,就怕他還是不肯答應,幸好他猶豫過後還是點點頭:「……那吾就接受你的好意了。」他朝月靈犀伸出手,月靈犀開開心心地跑過去握住。   看到月靈犀破涕為笑,絃知音才安心地笑了笑,「那麼吾先告辭了。」      □   數日後,絃知音下課後回到執令閣時發現了在門前等他的月靈犀,手中抱著一個精緻的木匣。   「執令!」見絃知音終於回來,月靈犀開心地跑到他的身邊。   絃知音笑著看向朝他跑來的女孩,問:「有什麼好事嗎?瞧妳這麼開心的模樣。」   「有喔!」月靈犀讓空出一手的絃知音牽著手走進執令閣,笑咪咪地說:「執令給你猜,有什麼好事發生呢?」   「這個麼……」絃知音偏頭作思考貌:「上課被師長稱讚了嗎?」   「不是!」   「測驗拿了第一名?」   「也不是。」   「那……」絃知音假裝沒看到月靈犀手中的木匣,裝出苦思的樣子:「吾實在不知道呢,靈犀和執令說好不好?」   月靈犀炫耀似地捧著木匣到絃知音面前,說:「這是爹親昨天送我的!」   「裡面是什麼呢?」絃知音配合地問。   月靈犀小心翼翼地打開木匣,從中拿出一柄摺扇,打開來是一幅畫工精緻的落英圖。絃知音見了衷心讚道:「很漂亮的扇子。」   「很漂亮吧?」月靈犀寶貝地展示著那把扇子,「雖然爹親說我還小,不適合拿扇子,但我可以把它裝飾在房間裡,每天都可以看到。」   絃知音摸摸月靈犀的頭,「拿來裝飾未免可惜,妳該先好好收著,相信妳很快就能用了。」   「什麼時候呢?」月靈犀睜著圓圓大大的雙眼,話語中充滿了期待。   「等過了幾年,妳再長大一些、長高一些,成為了亭亭玉立的淑女,成為妳爹親的掌上明珠……」絃知音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神情卻是既真誠又認真:「等到樂部以妳為榮,學海無涯以妳為傲的那一天;等到妳經歷各式各樣的難關且一一克服,等妳可以毫無懼色地面對困境的那一天……」   「等到那時,妳就可以拿著妳爹親送的扇子,抬頭挺胸地走路。」   九歲的月靈犀還不是很能聽出絃知音話中對她抱有多大的期許,她只是眨眨眼,看著除了爹親外她最敬愛的長輩;她覺得絃知音說的那些好難做到,但由他的口中說出,卻又像是指日可待之事。   月靈犀一直記著這段話,她也依言妥善收存著那柄扇子,直到不久之後的將來,她從絃知音手中接過樂執令之位的那一天,才重新將扇子取出,成為常配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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