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絃逢知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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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得一知音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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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海中心】憶無涯 章之十 咫尺

  「執令,您還好嗎?」他擔憂地問。   「吾無事,多謝你……咳咳……」絃知音坐臥在床上,雖然嘴上如此回答侍者,止不住的咳嗽聲仍讓他的回答變得沒有說服力。   一段時日相處下來,侍者也大概了解絃知音愛逞強的性子,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先端了杯茶至他身前:「您先喝點茶潤喉吧。」   絃知音先接過熱茶,待咳嗽減緩後才捧起藥碗將湯藥喝下。「……好苦。」他忍不住皺著眉頭抱怨。   「哪有不苦的藥。」侍者接回藥碗時無奈地笑了一下。「禮執令給您準備了解苦的糖,吾這就去幫您拿來。」   「……咦?」絃知音愣了會兒,回過神來時侍者已走出房門,回來時手上用紙包了顆糖丸。「你說這是禮執令準備的?他是什麼時候……?」   「今日稍早的時候,您醒來前禮執令就來過了,糖丸是那時拿來的。」侍者回答道。「他大概早就曉得您怕苦了?」他又笑著補上一句。   「哈……」絃知音不置可否地苦笑,算是默認了自己怕苦的事實。他將糖丸含在口中解苦,甜味自味蕾漫延至全身,太史侯在這種小地方的貼心總是讓人感到窩心,他不由得地揚起淡淡的淺笑。   「執令還有什麼吩咐嗎?」侍者問道。   絃知音偏頭想了會兒,「那麼,能請你幫吾拿來這兩天的公文嗎?桌上應該積了不少才對。」   侍者聞言不禁皺眉:「禮執令交代吾要盯著您好好休息……」   「……他還真是……」絃知音有一種「敗給他了」的感覺,而且,怎麼自己的侍者居然比較聽禮執令的話?「今天的課已經讓助教代了,吾不會下床的,只是看看公文,不礙事的,你別給禮執令知曉就好了。」   「什麼事不讓吾知曉?」   突然的聲音讓絃知音嚇了一跳,他轉頭一看,太史侯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臥房的門口。絃知音像做錯事的小孩般心虛地低下頭,聽著太史侯逐漸走近的腳步聲在床邊停下,他才抬起頭,裝作沒事地露出微笑:「太史……你今天不用上課嗎?」   「早上沒有課。」太史侯淡淡地答道。「吾剛才去找東方羿,回禮部前再來看下你,順便轉達東方羿的關心。」   「這樣……」絃知音點點頭,「代吾謝謝他。」   「吾會。」太史侯直視著絃知音,單刀直入地問道:「你不是答應吾在病好前都會好好休養?又急著辦公做什麼?」   「吾……」見轉移話題起不了作用,絃知音只好硬著頭皮道:「可是……收假第一天吾已經昏睡了整日,再耽擱下去會耽誤其他部的……而且拿來床上看的話……不會影響休息的。」他努力替自己辯駁著。   太史侯沉吟半晌,絃知音原以為太史侯會繼續責怪他,正想乖乖道歉時,太史侯先開口了:「好吧,吾去替你拿來。」   「……咦?」絃知音在短時間內第二度怔愣。   退至一旁的侍者將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裡,在太史侯走出臥室後忍不住笑了出來:「禮執令很關心您。」   「嗯……」絃知音不知道該回應什麼,又怕自己臉上會不自覺地泛紅,視線四處飄移不知該看哪邊才好。   太史侯回來後遞給絃知音兩份公文,看到絃知音有些疑惑的眼神,主動解釋道:「吾大略看了下,只有這兩份比較重要,剩下的你明日再看。」    「喔……」絃知音愣愣地應了聲,太史侯的體貼讓他感到又溫暖又有些害臊,接下公文後他沒有馬上看,先讓侍者離開後,才好奇地問:「你找東方羿什麼事?」   「沒什麼,禮部和射部的一些公事罷了。」太史侯輕描淡寫地答道。   「這樣啊。」既是他部公事,絃知音便不再追問,低頭翻閱手中的公文。   太史侯在他床邊坐了一會兒,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遲遲開不了口,猶豫了好一會兒,他才道:「明日起禮部要籌備新年度的禮生甄試,恐怕無法撥空每日來看你,你要多加保重自己。」   絃知音手中的動作頓了下,「……吾明白了。其實……你真的不用太掛心吾的,」他勉強對太史侯微笑著道:「剛收假回來各部都忙碌,禮部一定也是吧?吾不要緊的……要是因為吾影響到禮部,絃知音可擔當不起這個責任。」   「哈。」太史侯笑了聲,伸手揉了揉絃知音難得沒束起的頭髮,這個像對待小孩子的動作讓絃知音不滿地看了他一眼。「吾的辦事效率你還不清楚嗎?」   「哼……」絃知音不甘示弱地用手中的文件輕拍了太史侯的頭,太史侯這才收回自己的手,在和絃知音視線相交時,兩人同時笑了出來。   □   如絃知音所預料的那般,連續好些天各部師長和助教都忙碌非常,絃知音則只在收假的第一天在床上休養整日,隔天也馬上投身於公務之中,並且重新開始授課。   東方羿和留萬年也有來探望他,絃知音只是笑著要他們別再擔心他,休養了整整兩日,再不起身走動只怕骨頭都要散了。留萬年直嚷著要再帶絃知音去他因病錯過的夢香樓,絃知音只是笑著說不必,多謝他的好意。   各自忙著部裡的事,絃知音已經好幾天沒有和太史侯碰面,再次聽到他的消息,是從學生那兒聽說他要到鄰近城鎮親自接洽一些交流活動的事,可能會離開學海無涯一至兩週不等的時間。   要離開學海半個月嗎?晚上只剩自己一人在執令閣時,絃知音不由得開始在意這件事。   老實說,任何和太史侯有關的事,哪怕是一丁點為不足道的小事,他也希望他是第一個得知的人;不然,至少是由太史侯親口告訴他的。好幾日未見,又是由旁人處得知太史侯的消息,讓他覺得他和太史侯好遙遠,明明同在學海之中,卻是咫尺天涯;更何況不久之後,太史侯又要至外地出差……   可以的話,他多想每分每秒都待在太史侯身側,待在與他距離最近的地方,親眼看著他,親自聽他說話。   「在發什麼愣?」   正在思念的人的聲音忽然自身旁傳來,著實把絃知音給嚇了一跳。他抬起頭看向不知何時出現的太史侯,眼裡寫滿訝異,愣愣地問:「太史……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來而已。」太史侯答道:「在想什麼?從吾敲門到走入你都沒注意到。」   「沒什麼,只是……」絃知音有些吞吞吐吐,嘴巴抿成一條線,內心躊躇了一會兒才到鼓起勇氣問:「聽說……你過幾天要出學海一趟?」   太史侯聞言略微挑眉,似乎對於絃知音的反問感到有些意外。「原來你已經聽說了,吾抽空前來正是想告訴你這件事。」   「今日聽到樂部的學子們在談論才知曉的。」絃知音解釋道。   「這樣。」太史侯應了聲,稍微彎身握住絃知音的手,輕聲問:「身體都痊癒了嗎?」   「嗯,已經沒事了。」絃知音點點頭,手不自覺地回握住,太史侯寬厚的手掌讓他感到安心,同時也是在告訴他,太史侯就在他的眼前、他的身邊。   太史侯看著面帶憂愁的絃知音,又問:「但怎麼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沒什麼……」絃知音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不敢直視太史侯的雙眼。   「……知音。」太史侯輕輕喚了一聲。   「……」握住的手不自覺地更加用力,絃知音低聲開口道:「不要……離吾那麼遠……」   「知音……」絃知音的低語讓太史侯心頭不由得揪緊,這才明瞭絃知音這番異狀的原因為何。「吾一直都在,不是嗎?」他上身微微向前頃,在絃知音的額前落下一吻。「出學海一趟花不了多少時間的,吾幾日便回,別想太多。」   「……什麼時候出發?」絃知音依舊低垂著頭問。   「後天清早。」   「這麼快?」太史侯的回答讓絃知音馬上抬起頭,對於出發日的迫切在即感到錯愕。   「原本是書執令要去這一趟,但書部突然有事,執令無法抽身,才臨時改由吾代表前往。」太史侯解釋道。   「原來如此……」   「吾該回去了。」雖然捨不得放開絃知音,太史侯仍得狠心鬆手。「這兩日還有很多事情要完成與交代……」   「……嗯,說的也是呢。」絃知音勉強擠出一抹微笑,也收回了自己的手。「時間也不早了,你忙完可要早點休息,別把身體累壞了。」   「你也是。」太史侯如此應道,便快步離開了。   目送太史侯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視線範圍,絃知音再也撐不住嘴邊的笑容,收回強裝出來的鎮定。他抿了抿嘴,太史侯方才那一番話沒有讓他安心,不知為何,他一直有種太史侯即將與他漸行漸遠的感覺。   是自己多心了吧。絃知音努力說服自己。太史侯身為學海事務最繁重的禮部執令,忙碌會是未來的常態,自己得要習慣才行……   只要他心裡還有自己就好了。   其他的,他不該再奢求……   □   太史侯離開學海的這幾日,絃知音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授課和公務上。雖然試圖用忙碌來減少對太史侯的思念,但每每在用膳時,仍會忍不住想到遠方的那人不曉得有沒有記得吃飯?下雨時擔憂著對方有沒有帶上雨傘在身邊?就寢前想著他晚上有沒有早點休息?洽談上有沒有遇到麻煩?……   要不去想太史侯,好難。   他已經是生命中理所當然的一部分,行走間、呼吸間……   太史侯回來的時候絃知音正在樂部上課,當他聽到消息時他必須要非常努力才能克制住自己想直奔禮部的衝動。從教室離開時他原想回執令閣放回東西後就前往禮部,卻在半路上碰到數執令而被攔了下來。   「絃知音,你知道那姑娘是誰嗎?」數執令開門見山地問。   「咦?」絃知音一頭霧水,不曉得數執令在問什麼。   「就是剛剛和太史侯一道回來的那個姑娘啊,應該是太史侯在外頭認識的,你和太史侯比較熟,可有聽他提起過?」數執令似乎對這名女子相當好奇,不停追問著。   絃知音則被數執令這番話怔住了。   太史侯帶著姑娘回來學海?這怎麼可能……?   見絃知音沉默不語,數執令只當他也不曉得,搖搖頭道:「連你也不認識的話,那學海中大概也沒有人知道了。」說完便離開了,留下呆愣在當場的絃知音。   等他回過神來時,他只能揪緊自己的衣袖,快步回到執令閣中,在當天都沒有前往禮部,而太史侯也沒有來找他。   夜裡,絃知音躺在床上,卻是輾轉難眠。   傍晚時在食堂裡發生的事不停盤旋在他的腦中,揮之不去。   那時他已用畢晚膳,正要離席,眼角餘光正好瞄到太史侯在食堂的另一端。他下意識欲往太史侯所在的方向前去,卻又因想起數執令之言而停下腳步。   就在絃知音在原地踟躕時,太史侯也看到了他。兩人視線相會時絃知音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才抬起手想向他打招呼,太史侯卻馬上移開視線,轉身往另一個方向離去。   「太史……」憶起太史侯快步離開的背影,絃知音只覺胸口一陣揪痛。   他直覺太史侯隱瞞了他什麼,他卻無法得知究竟是何事。   等吧,絃知音告訴自己。   太史侯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某個重要的原因他不得不隱瞞,而等過了一陣子,他一定會再親口告訴他的。   不論如何,他都相信太史侯……   ……而事實上,他也只能選擇相信他。   第二天中午,絃知音就聽說了那名與太史侯一同回來的女子似乎沒有久留,只待了一兩個時辰,當日就離開了。雖然不主動去探聽對太史侯與那名女子的事,不消幾天,「憐照影」的名字還是傳進了絃知音耳裡,伴隨著那些讓他難以置信的謠言。   ──原來太史侯離開學海不全是為了公務,也是為了藉機去見那名女子嗎?   謠言中的憐照影是名青樓女子,雖然身在煙花之地,但似乎堅守賣藝不賣身的原則,但唯獨特別留心太史侯,太史侯也相當欣賞多才多藝的她。   獨自坐在執令閣之中,絃知音全然無心辦公,滿腦子迴盪著今日從他人閒聊中聽到的流言,他感覺胸口悶悶的,十分不好受。   「太史……」他不由得輕喚那個令自己魂牽夢縈的名字,閉上眼他就好像看見太史侯來到了他的身邊,如以前那邊疼愛著他,憐愛地輕撫他的長髮,在他耳邊呢喃只有他才能聽見的甜言蜜語;但睜開雙眼,他仍是孤獨一人,回憶如幻覺般讓人忍不住懷疑它的真實,那個原本在他身旁的人早已離去,在他不知情的時候,與別的女子在一起,而他還傻傻地沉浸在過往回憶之中,癡等著那份幸福延續的時候。   如果是以前,絃知音一定會選擇相信太史侯,但事到如今,太史侯對他的態度判若兩人,令他不得不停止欺騙自己,逼自己認清事實。   他想親自去向太史侯求證此事,他還抱有一絲微小的希望,說不定太史侯會告訴他這都不是真的。但他就是提不起勇氣,他不敢賭,他怕,怕萬一此事屬實,那麼……他將連在夢中擁抱太史侯的資格都沒有了。   現在……至少現在,他還想繼續逃避現實,假象也好,至少,兩人還保有那段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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