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絃逢知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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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得一知音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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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海中心】憶無涯 章之七 相思

  絃知音雖然也成為樂部新進學子的學長,也常常進出執令閣協助樂執令處理雜事,比起太史侯仍是空暇許多。除了上課時間的短暫碰面外,偶爾他也會在執令閣遇到來的送公文的太史侯,無法常伴左右的遺憾讓兩人格外珍惜這樣的巧遇。   時間在相思中過得最是緩慢,儘管這段時間十足煎熬,日子還是得過;兩年後的執令之約,則成為支撐著這份剛建立起的情感的最大力量。      「指導祭孔典禮的雅樂嗎?」乍聞樂執令之語,絃知音有些意外。   「去年畢業了好幾個原來箏部的,今年肯定得新招一些人。」樂執令道:「剛才從禮部開會回來,今年大概會是禮執令最後一次主持祭孔典禮,半點馬虎不得。」   「這樣……」對於禮執令的引退不感意外,上回就已經從太史侯那裏得知這個訊息,提到引退,感傷之於絃知音也擔心自己無法達成與太史侯的約定,不由得有些擔憂。   「樂儀隊的甄選預計在下個月初,然後就會開始練習,」樂執令繼續道:「除了箏你也擅長琴,如果可以的話吾希望這兩種樂器能由你來指導,你可有這麼意願?」   「吾……」絃知音起先有些遲疑,擔心自己將無法勝任,但轉念一想,這也是可以累積經驗的難得機會,若想當上執令、與太史侯平起平坐,他就需要這樣的經驗。「既是執令所託,吾會盡力不負期待。」   「吾相信你的能力。」樂執令微笑道。「對了,吾方才在禮執令那兒有遇到太史侯,讓吾想起了去年有他加入的樂儀隊。」   話題忽然提到太史侯,絃知音有些措手不及,急忙以淺笑掩飾自己的心情,回應道:「太史侯簫藝優秀過人,只聽一回也令人回味無窮。」   「是啊,若非現在他身為禮部助教,吾真想再邀他加入演奏,無奈今年他是真正不可能參與了。」樂執令婉惜地道。「平時倒也顯見他吹簫,上回祭孔之外,你可有聽他吹簫過?」   「沒有。」絃知音有些心虛地回答,他想要隱瞞曾經聽過太史侯獨奏的簫聲、且曾和他合樂的事情,彷彿只要他人不知道,太史侯的簫音就會是他一個人的似的。   「這樣啊,真是可惜了。有機會的話,希望還能再聽到他的吹奏。」樂執令道。   「吾也希望。」絃知音淡笑著道。   當晚回到齋舍後,絃知音腦中回想起今日樂執令的話,竟不由得思念起太史侯的蕭聲。半年前的祭孔典禮那一晚之後,他們就不再有合奏的機會,也不曾再聞太史侯吹簫過。   一面想著太史侯,絃知音不由自主地望向禮部齋舍,這已經成為他想事情的習慣動作。禮部已經開始籌備祭孔典禮了,那麼太史侯也開始忙碌了吧?就算沒有活動,他也總是把自己繃得緊緊的,不但時時注意自己的儀容舉止,也非常專心於課業之上。絃知音不禁想:這樣的人,未來一定會當上教統的吧?像太史侯這麼優秀的人若不是教統,他不知道還有誰會比太史侯更適合。   對絃知音來說,太史侯是他心裡最敬佩的人。他當然也敬佩學海的太學主、教統、六部執令及師首們,但那和他對太史侯的敬佩不同,對他來說師長們是長輩,本來就該尊敬他們,但太史侯是平輩,是與他同時進入學海的人,卻比他所認識的其他學子都還要來的勤奮認真,個性雖然有些高傲,對人的禮節卻一點也不會少,又有能力,受到各部執令的讚賞。   這樣一個優秀的人,不知不覺間漸漸吸引了他的全副心神。   絃知音已經不記得是什麼從時候開始,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追隨著太史侯的身影;兩人分處兩地時,他會想著那人現在正在做什麼;看到美麗的景色時,會希望將心中的喜悅分享給他;遇到瓶頸或難題時,會想像如果是太史侯的話會如何做……然後,希望他隨時都在自己身邊,隨時都能見到他。   這樣的心情,隨著兩人不再住同一齋舍之後變得越來越強烈,搬遷之前太史侯沒有表現出什麼情緒,讓他一直很擔心當兩人不再有室友這層關係時,是否會開始漸行漸遠?即使同住半年,絃知音從來都不知道太史侯是如何看待他的。   去年的祭孔典禮或許是個契機,他一度以為太史侯厭惡了他,但後來兩人不但有機會箏簫和鳴,還在因緣巧合下,得知了太史侯對他原來也有一樣的心情。   原以為違反倫理道德的同性愛戀不可能會有結果,卻意外獲得了回應,這樣結果令絃知音又驚又喜,卻不由得害怕自己擁有太史侯的感情是否是一件太奢侈的事情,也害怕平凡的自己沒有資格與那麼優秀的太史侯站在一起。   和太史侯的執令之約是現在他的精神支柱,也是他努力的動力來源。他要成為能和太史侯平起平坐的人,甚至他希望太史侯當上教統之後,可以成為太史侯的助力,成為在一旁支持著他的那個人。   執令交接是在年中,和初階班學子的升級測驗同時。若依樂執令之言,大約就是明年的這個時候了。順利的話,只剩下一年的時間。   ……還有一年的時間,他不能和太史侯有太過親密的動作。   但是……   「好想你……」   那是在以前,他還不知道太史侯的心意時,連說也不敢說出口的話。   「吾好想你……太史……」   明明同在學海之內,明明禮樂二部相距並不遠,明明兩人皆戀著彼此……他還是必須忍耐,不能私下去見太史侯。   絃知音壓抑著心底的孤獨及濕潤了眼眶的淚水,頹然在一旁的箏座前坐下。房內搖曳的燈火照亮絃知音無精打采的面容,他側過頭,看著箏座上的無箏。   太史侯和樂執令都曾經告誡過他盡量別在學海內彈奏這座無絃之箏,因此他現在鮮少彈奏無箏。他回憶起最初和太史侯的相見,就是他在房內彈奏時,太史侯聽見了無箏的樂音,並進入了一直以來只有他一個人的絃音世界。   也許從那時開始,這個聽得見他的箏音的人,就注定一輩子佔有了他的心。   思及此,絃知音情不自禁地將雙手置於箏上,十指輕輕撥弄,當初吸引了太史侯的那一曲子流洩而出。   他將對太史侯的思念全部注入箏音之中,希望能藉由箏音,將自己的思念之情傳達給太史侯。   正獨自在禮部齋舍埋首用功的太史侯聽到了不知何處傳來的箏聲,不禁自書卷中抬起頭,下意識地望向樂部、望向絃知音的齋舍的方向。   他凝神細聽了一會兒,心底的直覺告訴他這是絃知音所奏,且是由那玄妙的無絃之爭所奏出的樂音。雖然已經許久未曾聽聞,太史侯還是相當肯定自己的推測,尤其這首曲子……是他與絃知音初遇時,絃知音所彈奏的曲子。   但在記憶中,這首曲子應該是輕鬆活潑的,為何此刻聽來,卻有一股說不出的哀愁夾雜在樂音之中,無聲無息地揪住了他的胸口?   「你想告訴吾什麼嗎,知音?」太史侯喃喃自語。   為外在環境所迫而必須與絃知音裝作沒事人一般,太史侯也千百個不願意。他曾聽人說絃知音經常在傍晚到書庫看書,好幾次他想藉機到書庫去見他,卻又怕壓抑不住自己對他的思戀,也怕這樣的會面會影響到自己的決心,只得狠下心地打消念頭。   為了未來,為了自己,也為了絃知音,他只能忍耐。為了轉移注意力他讓自己變得非常忙碌,身為禮部助教、又是成為新進學子的學長,除了修習課業外他還有許多事情待辦,藉由處理這些事務讓自己不要去想絃知音。   但此刻聽到那早已深深刻在心底的箏音,心底對他的思念竟又一而湧上。   讀出了樂音中只屬於那人的訊息,感受到彈奏者深沉的惆悵與思念之情,太史侯多想不顧一切地直接到樂部齋舍去找絃知音,緊緊將他抱在懷裡,告訴他,他也同樣思念他。   一曲結束,夜晚又恢復了原有的寧靜,太史侯心中掀起的波瀾卻無法輕易平息。   他倏然起身,走到櫃子前方,取出了他的簫。以衣袖輕輕擦拭過吹口,十指按上,依著迴盪在腦海曲律,以簫和了同一首曲子回予絃知音。   太史侯想告訴絃知音,「想見你」的心情,不論何時何地,他們都是一樣的。   絃知音聽到了太史侯回應的簫音。   難掩心中的感動的情緒,絃知音靜靜地聽著窗外傳來的微弱的簫音,再一次暗自在心中發誓:他要努力,他要成為有資格站在太史侯身旁的那個人。   只要是為了太史侯,他什麼都願意去做。   在這一年的期中測驗,東方羿不負眾望地成為射部高階班的新學子;而祭孔典禮之後天氣漸涼,隨著時序的潛移,六藝大會也逐漸接近。   對於六藝大會的來到太史侯並不顯緊張,他已經為此準備超過半年,下一屆的執令之位是否能順利交接到自己手中,全看這一次的結果。   他得知絃知音與甫升上高階班的東方羿也將參加時並不感意外,他知道絃知音有心要與他同時接任執令,既是如此六藝大會的成績就非常重要。至於東方羿,太史侯早有感覺他並非如外表那般溫和無爭之人,會一有資格便參加,也頗有挑戰自己的意味在。   許多人看好年輕的太史侯將成為這一屆的黑馬,學海裡的人都知道禮執令對太史侯疼愛有加也很器重他,故也都相當期待他的表現,甚至已有不知何處傳出的傳言,說只要太史侯在六藝大會中奪魁,禮執令就要將下一任的執令之位傳給他。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六藝大會奪魁之人不是太史侯,竟是絃知音。      最終結果公布的剎那絃知音不敢置信,第一個反應是轉頭望向站在不遠處的太史侯;太史侯的臉色極度難看,他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開競賽會場,顧不得自己如此舉動不但失禮非常,也相當沒有風度。   直接回到自己的齋舍內,用力甩上了門,太史侯心煩氣躁地在桌案前坐下,滿腦子都是六藝大會出人意表的結果。   他不敢相信自己會輸,更不敢相信自己竟再一次輸給了絃知音。他心裡的絃知音一直是個需要時時向他討教課業的人,從剛入學時就是如此,原以為在過去一年內兩人切磋課業不再是慣例之後,絃知音在課業上將會遇到困難,沒有想到他根本是杞人憂天,頭腦優異的絃知音不需要他的協助就能表現如此亮眼,甚至將他太史侯給比了下去。   其實絃知音根本就不需要他,過去都是他在自作多情,一昧地認為絃知音會一直在他身後,一直追隨著他的腳步,殊不知他早已被超前,卻還傻傻地頻頻回頭,擔心他會趕不上自己的步伐。     六藝大會的失算和忍不住不停浮起的對絃知音的錯知讓太史侯心煩意亂,沒有心思做任何事情,只是把自己關在房內。這個時候的學海應該已經開始舉辦新科魁首的慶祝活動,但他壓根兒不想參加。此時的他不想見到任何人,尤其是絃知音。   正當他打算離開房間,獨自到後山散步靜心時,有人敲了他的房門,隨後是此刻他最不想聽到的聲音。「太史,你在吧?」   太史侯沒有回應,呼吸卻不由自主地變得有些急促,他不發一語,暗自希望絃知音能因為沒有回應而轉身離去。   門外的人卻沒有輕易放棄,隔著門又道:「太史,是吾……吾可以進去嗎?」   背對著房門,太史侯依舊保持沉默,卻在聽到門外之人自作主張地開門的聲音時怒吼出聲:「不准進來!」   「太史……」對於太史侯的反應絃知音不感意外,只能站在門口,試探性地叫喚了他一聲。   太史侯沒有轉過身,只冷冷回道:「不去參加慶祝的宴會,來這裡做什麼?」   「你不在,吾不想在那裏久待。」絃知音道。   「你是宴席的主角,吾太史侯不在又何妨,誰在意吾的出席與否?」太史侯冷言道。   「就算學海無涯六部執令都為吾祝賀,沒有見到你,吾的心中就感受不到一絲喜悅。」絃知音直白地道,提起腳步走近太史侯。   「你離開!吾不想見到你!」在理清自己的思緒前,太史侯都不想見到他,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逐漸接近,他不由得慌張地大吼。   絃知音沒有因為他的嚇阻而退卻,毫無猶豫地走到太史侯的身後,伸出雙臂從後方抱住了他。「如果你不想見到吾,那就別回頭,但是你聽吾說……」   太史侯僵直著身體,想推開卻又有些遲疑,只聽得身後的絃知音道:「不管吾成為什麼身分,吾都只會是絃知音;魁首也罷,什麼都無所謂,吾只在意是否能待在你的身邊,和你一起待在學海無涯……」   絃知音的話語軟化了太史侯,他沉默半晌,才低聲開口:「……受到全學海注目的你變得好遙遠,吾厭惡與你之間產生那種距離感。」   「……只要你回頭,吾永遠都在你身邊。只要你還惦著吾,吾永遠都只會是你一個人的知音。」像許下誓言般,絃知音輕聲但沒有一絲猶疑地道。   「知音……」絃知音輕柔的嗓音圍繞著自己,絃知音的氣味包覆著自己,太史侯心中的煩躁逐漸被弭平,他轉過身,在絃知音反應過來前將他緊緊抱進懷裡。   擁抱著朝思暮想卻無法觸及的身軀,太史侯直想將他揉進自己體內,一分一秒再也不分離。他在絃知音的耳畔低聲傾訴著自己埋藏心底的思緒:「每天,每天……吾都想著有一日吾能正大光明地擁有你,無所顧忌地擁抱你,與你一同迎接每一日的日出,與你一同欣賞每一年春日的繁花盛景,與你執手相伴,直到我們都老到走不動……」   絃知音又何嘗沒有這樣的希冀?聽著太史侯坦白的言語,絃知音說不出話來,只能伸出雙手回抱住他,藉此回應太史侯的告白。   維持著相擁的動作好一會兒,太史侯才依依不捨地放開懷中的情人。「你該回去了,宴席的主角再如何也不能缺席太久。」   「那你……」絃知音望著太史侯,沒有把握地問。   「吾今日想早點休息。」太史侯無法拉下臉在今日的宴會中露臉,即使絃知音再如何渴望,他仍然不願答應他的希望。   「……吾知道了。」絃知音略顯失望地點點頭。看著太史侯不欲再多言的表情,只得提起雙腿轉身離開。    「……絃知音。」在絃知音走到門口時,太史侯又叫了他的名字。   絃知音回頭,以眼神詢問他什麼事。   太史侯又看了絃知音的臉龐好一會兒,才開口道:「……恭喜你。」   有些意外於出自太史侯之口的道賀,絃知音不由得愣了半秒,才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多謝你……太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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