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絃逢知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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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得一知音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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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海中心】憶無涯 章之二 太史

  太史家是有名的豪門貴姓,出身太史家,在嚴格的教育中成長,從小他便承受著各種嚴厲的要求,在那樣的環境中,他學會了自我鞭策,習慣要求自己萬物都要最好、事事都要完美。久而久之他開始喜歡在眾人之上、身為鰲首的優越感,那讓他感受到一種特殊的安心,好像只要自己成為第一,萬物就會在他的掌控之下各安其位。因此,在入住學海後,似是受到本能驅使般,他在逛校園時找到了這個可以俯瞰學海無涯全景的至高點。   太史侯向前伸出手,看著自己比山腳下的校舍還要寬大的手掌,彷彿他一手就能將學海無涯盡納掌中。他自負地笑了出來。   總有一天,它會成為教統──除學海的創建人太學主之外地位最高的人,而整個學海就會如同這樣的情景,成為他的囊中物。   用他這雙手……   忽然,他腦中回想起日前,他第一次用這雙手接觸到了絃知音的體溫。   思及那日自己的異樣,太史侯不禁皺起眉頭。   他怎會有那樣失態的想法……在握住絃知音的手時……   直到現在,他還記得手中的是怎麼一個細皮嫩肉的手掌,還有那在無絃之箏上有如行雲流水般撥弄的修長十指……   他總覺得由絃知音發出的聲音都有股魔力,不只那玄奇的無絃箏,就連由他口中說出的任何字句也一樣。不然……為何在絃知音初次喚了他的名字之後,他的心思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不對,這種感覺不是他所要的。   太史侯決心要把這種奇異的感受驅離心頭。   只要待開始上課後、將心神專注於課業上,就不會再有心情在意這事了。太史侯如此告訴自己。   「所謂『禮』,古書云:『夫禮,天之經也,地之義也,民之行也。』禮既是永恆不變的法則,也是崇高完美的理想,更是實際生活的規範。理想是抽象的,規範是具體的,具體的形式必須依賴思想理念才能保存禮之價值。禮儀的儀,從人從義,可見理須依義而生,義也須包含在人的行為之中。」   帶著十足的自信且也的確精闢地回答了任課師長的提問後,太史侯立即得到了滿堂的掌聲,師長也滿意地點點頭:「你回答得很好,看來你對禮已有一番自己的體悟。」   「不敢,學生還有許多尚待學習之處要向師長請益。」太史侯謙虛地回答,向師首一鞠躬後才在自己的座位坐下,神情自若,彷彿方才的盛讚與掌聲都不算什麼。但在他內心裡,太史侯也對自己的表現感到滿意,更享受沐浴在眾人掌聲之中的感覺。在之前的私塾裡,他就對禮特別感興趣,私塾的先生也就順其意地偏重教導他讀三禮。他現在甚至可說有自信可以輕鬆應付禮部初階班的課程。   下課鐘響後,太史侯起身正欲離開教室,一轉身卻忽然瞥見一個不該出現在這間教室裡的身影。   坐在離門口較近的絃知音注意到了太史侯投過來的視線,抬頭朝他回了一個微笑,待皺著眉頭的太史侯走近,他才帶著笑意開口:「早安,太史,怎麼皺著一張臉?怎麼了嗎?」   「你怎麼會在這裡?」太史侯直接了當地問。   「樂部今天早上沒課,吾徵得禮執令和樂執令的同意後,便想來跨修禮部的課。」絃知音如實回答。   「禮部的課程沒有你想得那麼輕鬆。」太史侯又道。學海六部中,禮部的課程的確是難度偏高的一部,本部的學子都必須花很多精力學習,也因此禮部學子鮮少跨修他部課程,他部學子若有跨修者,通常也是高階班的才會跨部修習。絃知音不曉得這一點也就罷了,兩位執令又怎會輕易允諾?太史侯心生納悶。   「謝謝你的提醒,吾會努力兼顧兩邊課業的。」絃知音微笑道謝,又說:「吾力有未逮時,若可以向對禮成竹在胸的你求教,一定就不會問題的。」   「吾不一定有空。」太史侯冷淡道。   「吾沒有要勉強你的意思,抱歉。」見太史侯臉上浮現不悅之色,絃知音趕緊道歉。「只是吾方才見到你回答問題時的風采,想你對禮一定已有了解非常,才會這麼想。」   「那沒什麼。」太史侯依舊是如先前那樣漫不在乎的模樣,但絃知音提起此事到讓他想起另外想問的一件事:「吾進教室時沒有看見你,你何時來的?」   「吾在上課鐘響的同時才到。」絃知音回答道:「早上原本想和你一同從齋舍過來,但吾起床時你已不在,找教室便多花了些時間。」   「吾今日起得早,所以提前出門散步。」太史侯解釋道。「之後你若有這種打算最好提前告知,就算我們是室友,也不代表我們清楚對方的作息或行程安排,也沒有要為此負責的義務。」   「吾知道了,吾以後會注意的,抱歉。」絃知音沒有因為太史侯嚴厲的話語而不悅或感覺委屈,只是老實地再度道歉。   「吾沒有怪罪你的意思。」見絃知音態度誠懇地道歉,太史猴也不好再說重話,轉了個話題道:「時間差不多了,要一到去用膳嗎?」   感覺到太史侯不再生氣,絃知音這才鬆了口氣,露出微笑點頭答應。   「對了,吾昨晚去找樂執令時,執令告訴了吾為何不同部的我們會被分在同一間房。」在前往食堂的路上,絃知音忽然道。   「喔?」太史侯在得知絃知音是樂部學子而非禮部之人時,內心也感到訝異。「為何?」   「執令說,原本你吾都有同部的室友,但那兩人因故都未能前來,更不巧的是,樂部的齋舍因人數估算錯誤而少了一間,吾才會從樂部搬進禮部。」   「原來是這樣。」太史侯這才明瞭為何絃知音直到最後一日才入住,原來是因為他原本住在樂部齋舍的關係。「執令為何會將此事告知你?」他突然擔心是否是絃知音主動向樂執令問起此事,若是如此,是否因為他對這個安排感到不開心?   想到絃知音可能對和禮部的自己同房感到有所不滿,太史侯就感到忐忑不安,就怕他會提出更換齋舍的要求。   「不,是執令關心吾,想知道吾是否對此感到不公平或不適應,才會向吾說明。」絃知音微笑著道,瞬間就消弭了太史侯的憂慮。「老實說,吾很慶幸是吾成為你的室友呢!和禮部的人同住,才讓我鼓起勇氣跨部修課。」   「……是嗎?」太史侯轉過頭直視前方,不想要讓絃知音發現他臉上露出的羞赧之色。其實他有一點點開心,對於他能夠影響絃知音這一點。   下午太史侯繼續禮部的課程,絃知音則回到樂部上課。   晚上太史侯用膳完畢時,忽然聽到不知何處傳來了一曲箏音。幾乎是直覺地,他認為是絃知音在彈箏。他停下動作仔細地聽了一會兒,旁邊的學子見本欲離開的他突然呆站在那兒,疑惑地問:「太史侯,你怎麼了?」   「你沒有聽到嗎?」太史侯不答反問。   「聽到什麼?」   「有人在彈箏。」   「沒有啊?」說話的人側耳聽了一會兒:「你聽錯了吧?」   太史侯確信自己是聽到了箏音,甚至肯定樂聲出自絃知音之手。   「看來不是每個人都聽得見這箏音。」突然一個聲音從太史侯身後傳來,他轉頭望向出聲之人,是一張陌生的面孔,太史侯只能確定他不是禮部的人。   「你是?」   「失禮了,竟忘了先報上名字。」那人笑了笑,「吾是射部的東方羿,你想必就是禮部大名鼎鼎的太史侯吧?」   「讚謬。」太史侯禮貌性地微微頷首,問道:「你方才那話的意思是?」   「喔,吾只是猜測,這樂音好似不是每個人都聽得到,吾之友人也沒有聽見。」東方羿道。   「怎麼可能會有如此神妙之事。」太史侯對東方羿的話感到不以為意。   「也是。」東方羿沒有要和太史侯爭論的打算,只是又道:「但此曲肯定是由箏藝造詣極高之人所奏,不知會是何許人也?」   「吾也很好奇。」太史侯隨口附議道,他不想讓東方羿知道這可能是由絃知音所彈奏。「吾尚有事,先告辭了。」   「好的,今日很高興認識你。」東方羿微笑著向他道別。   「彼此彼此。」太史侯說罷,便轉身離開了食堂。   當晚太史侯便待在齋舍裡溫習課業,而絃知音則在戌時過半時才回到房間。   「你上哪兒去了?」一見絃知音,太史侯沒有多想,話已經問出口。   「抱歉,吾下課後被樂執令找去,沒想到會耽擱這麼久。」絃知音馬上道歉。   這是絃知音一天之內第三度向他說抱歉,太史侯不禁有些不悅,他並非有意責怪絃知音,而絃知音這種輕易道歉的個性只會讓他覺得他懦弱怕事。   「你不必對吾說抱歉。」太史侯冷冷道。   「但吾讓你擔心了,吾該為此道歉。」絃知音輕聲道。   絃知音的回應讓太史侯一時語塞,有些彆扭地轉回了頭:「誰說吾擔心你了?」   「抱歉,是吾不該擅自揣度你的心思……」絃知音依舊是馬上道歉。   太史侯睨了眼絃知音,決定不再在這件事上打轉。「稍早是你在撫箏?」他換了話題問道。   「你聽到了?」絃知音這一反問無異是回答了太史侯的問題。「樂執令想了解吾之箏藝,因此吾才會以無箏撫箏一曲。」   「你還有別座箏嗎?」太史侯忽然問。   「?」絃知音不解太史侯何來此問,但仍點頭答道:「有。」   「以後少在人前彈奏無箏。」太史侯道。   「為什麼?」   「可以以無絃箏奏出聲音,此等事情太過玄妙,就算樂執令相信,在不信鬼神之說的學海無涯裡怕是不被接受。」太史侯解釋道:「再者,學海無涯裡競爭激烈,你初來到,最好別太過鋒芒畢露,避免招來不必要的麻煩。」還有一個他沒說出來的理由是,他不想讓其他人知道絃知音的這項天賦,更不想讓太多人聽見他的箏音。   聽聞太史侯的一番話,絃知音露出微微一笑。「謝謝你的提醒,太史,今晚樂執令也是這麼告誡吾的。但是,要掩藏鋒芒好像也不是什麼易事呢。」   太史侯聞言不禁挑眉,以為絃知音原來是如此自負之人,但絃知音隨即又道:「不管是今早你在課堂上的表現,還是私底下對他人的關心,任誰都可以看得出你真的是個很優秀的人呢!」   「這沒什麼。」太史侯神色自若,「要成為教統,這不過是基本素養。」   「教統?」   「成為教統是吾在學海的最大目標。」太史侯毫不避諱地說。   「所以你會一直留在學海裡嗎?」絃知音突然問。   太史侯睨了他一眼,雖然不懂他在想什麼,但仍如實答道:「傳承聖人情操、發揚儒學精神是吾的畢生願望,若想見到日後世人獨尊儒道,那麼教統之位吾勢在必得,學海無涯更是不可或缺的舞台。」   聽聞太史侯一番言語,絃知音看起來是既開心又安心,露出淡淡的笑容道:「是這樣的話就太好了……」   被絃知音這麼一說,太史侯心頭總覺一陣彆扭,將視線轉回自己的桌上,隨意轉了話題道:「今天在禮部的課都聽得明白嗎?」   「嗯,大致上都能了解,」絃知音依舊微微笑著回答:「只是有些地方沒能跟上師長的速度,筆記有些缺漏……」   「哪裡沒抄到,吾看看。」太史侯伸手意示絃知音把書本拿來給他。   「不會占用到你的時間嗎?」絃知音小心翼翼地問,他還記得早上太史侯說過,他不一定有空協助他的課業。   「你再不拿過來,就會占用到吾的時間。」太史侯冷冷地道。   絃知音趕緊從書袋中掏出書本,快步走到太史侯身側。「謝謝你,太史,」他笑著道謝,「這個地方……周禮的部分師長講得有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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