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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荒連】風神 一

【荒連】風神

 

  很少人知道在住宅區中那條不起眼的小巷子裡,有一間極為低調的餐廳。門面只有兩扇木門寬,沒有放任何歡迎的牌子或者菜單,只掛了個寫著「風神」的木牌,也不曉得是不是店名,不過客人都是這麼稱呼這間店。

  推開木頭拉門,裡頭只有一組桌椅,其餘便是吧檯座位,整間店頂多擠下十人便是極限。店內幾乎全是木製裝潢,從牆壁、地面、桌椅都是,牆上掛了幅浮世繪,讓店內呈現簡樸而古雅的氣氛。

  這是一間無菜單餐廳,當天端出什麼料理,全由店主決定。說是店主,同時卻又負責下廚、端菜、洗碗……這間店裡只有一個人,一個人卻包辦了所有店務。因店面極小,所以倒也不是多讓人難以置信的事,但這樣規模,加上店主從不宣傳,連招牌都沒有,連住附近的居民偶然得知才曉得這邊有間餐廳,客人少之又少,怎麼看也不似能有足夠利潤過好日子,像是不怕虧錢的副業,或是不愁吃穿無須工作的人當作興趣在經營的小店。

  總之這是一間讓人摸不著想不透的神祕餐廳,店主也是個讓人感到神秘的年輕男子,名叫一目連。清秀的臉龐看不出年齡,看起來並不超過三十歲,一頭黑髮比起一般男子稍長一些,大約是可以綁成一小搓馬尾的長度;右邊瀏海經常遮住眼睛,但他從不在意。被遮住的地方,隱約可見一片疤痕,穿透那隻無法再張開的右眼。

  晚上八點多,一目連剛收拾好今晚唯一一組客人的碗盤,那是一對可愛的小姑娘,一個叫櫻一個叫桃,在附近的高中就讀,三不五時會來他這兒吃飯、念書,今晚還算離開得較早。一目連正在考慮是否準備關店休息,突然門又被推開,一名青年走了進來,見了一目連便揚起微笑打招呼:「晚安,還有東西可以吃嗎?」

  「晴明先生,」一目連也笑著向他點點頭,擦乾雙手走向吧檯,晴明已經在吧檯前坐下。安倍晴明也是這間店少數常客之一,是個待人有禮、談吐不失幽默的青年,兩人頗聊得來,日子久了講話也隨興了些。「今晚咖哩煮多了,還剩不少呢,如果你不討厭咖哩的話。」

  「就來一份咖哩吧,如果我再要杯咖啡是不是很奇怪?」晴明道。

  「這時間喝咖啡不會太晚嗎?」一目連一面準備著,一面問。

  「今晚還有很多工作呢,早睡是不可能的了。」晴明說著,已經拿出了手機在回各方的訊息。

  一目連知道安倍晴明是一間頗具規模的公司的高階主管,但不清楚是什麼樣的公司,也不曉得是什麼位階,他從不主動過問這些,晴明也不曾向他提過工作的事。「真是辛苦呢,晴明先生可要多注意身體,現在太多人因過勞而倒下了。」一目連道。

  「現在哪有工作不辛苦的呢?」晴明豁達地笑著道,突然手機響起,晴明看了眼來電,露出略感意外的表情接起了電話。「喂?真難得你會主動找我。……我已經離開公司了……沒有,還在外面,正要吃飯。」

  晴明並沒有刻意迴避,吧檯離瓦斯爐沒多遠,話音自然也傳進一目連耳裡。「你要過來?可以啊……嗯,我傳一個地址給你,是一間小小的餐廳,你看門口掛著一片牌子寫著『風神』就是了。」

  一會兒晴明掛斷電話,一目連已經知道等等還會有個客人來,又聽得晴明道:「抱歉,待會兒要借你這談點事情,我盡量不拖太晚。」

  「請自便,不必顧慮時間。」一目連並不介意。

  「他也還沒吃飯,能幫他準備一份嗎?」

  「怕那位朋友不習慣我這種餐廳吧。」一目連道。

  「以你的手藝,他肯定會喜歡的。」晴明說得肯定,一目連只是笑著說多謝誇讚。忽然他想起什麼,便問:「晴明先生的朋友開車來嗎?這一帶不好停車,若勘車來,我先告訴他附近停車場的位置……」

  晴明想了想,便向一目連問了停車場的位置傳給對方,又誇了一句:「一目連果然心細。」

  香氣四溢的咖哩很快上桌,搭配一杯爽口的玄米茶。一目連沒有給晴明咖啡,先不論與咖哩口味不合,他知道晴明這個時間應該已經到達咖啡因攝取量的上限了。兩人隔著吧檯閒聊。晴明雖然年輕,卻是見識極廣,一目連很喜歡與他交談,沒有主題隨興地談天也能收獲許多。

  餐點還沒見底,門又被推開了,一名看似與晴明年齡相近的男子走了進來。一目連對他的第一印象是,這人真高。第二便是,這人真好看,是明星吧?

  「荒,你來啦。這裡有點難找對吧?」晴明轉身開口道,一目連聽了便知他就是剛剛與晴明通電話的人。

  「還好,多虧你告知停車場的位置。」被稱為荒的男子在晴明旁邊的座位坐下,抬頭剛好與一目連的視線交會,一目連反射性地移開眼,卻又覺得此舉有些失禮,趕緊再向他補一個禮貌地微笑。荒淡淡地點點頭,算是回了他招呼。

  「是一目連先想到的呢。」晴明比了比吧檯裡的一目連:「他是這間店的店主,手藝好,人也好,心很細。」

  雖然常被晴明稱讚,但在初次見面的人面前被這麼說還是讓一目連有些羞赧。他用微笑掩飾自己的小尷尬:「你好,我叫一目連,我這裡是無菜單餐廳,今天做的料理是雞肉鮮菇咖哩,就是晴明先生現在吃的。要來一份嗎?」

  「好。」荒隨便應了聲,並沒有看他,似乎急著和晴明商討事情,手上拿著平板對還在吃飯的晴明道:「你看到傍晚的報導了嗎?源家現在掌事的那個……」

  聽起來是商場上的事,一目連沒有興趣參與,將餐點準備好端給荒後就回到流理台前收拾,今日不打算再招呼其他客人。

  晴明與荒結束談話時,已經接近十點。一目連坐在吧檯內看著手上的書,倒也沒注意到時間的流逝,還是晴明出聲喊他,為叨擾甚晚向他道歉。一目連擺擺手要他別介意,晴明接著問:「今天這樣多少?」

  一目連講了一個價格,晴明掏出皮夾準備付錢,一旁的荒卻皺起了眉頭。一目連心思細膩,沒有漏掉荒的表情變化,小心翼翼地問:「請問餐點合您的胃口嗎?還是價格……」做無菜單餐廳,他也不是沒碰過吃完買單時出現不滿的客人。

  「太便宜了吧?」荒突然道。

  一目連愣了下,「……咦?」

  「你用的不是低廉的食材,收這個價錢,是有認真在做生意嗎?」荒說著,直接放了張鈔票在桌上。「很好吃,多謝招待。」

  說完,也沒跟晴明打招呼就推門走了,留下呆愣住的一目連,以及來不及反應的晴明。

  後來晴明有代荒向一目連道歉。一目連並不在意荒的話,倒是掛念著他多給了而來不及找的錢。

  而老天沒有讓一目連掛心這事太久,兩日後,荒竟再度上門。他來的時間跟日前晴明來的時間差不多,那時店裡沒有人,一目連坐在吧檯內看書,聽到推門的聲響抬頭,看到來人不禁有些訝異。

  「晚上好。」一目連從不說歡迎光臨,像遇到朋友一般,帶著淺淺的溫暖的笑容:「還沒吃飯嗎?」

  荒隨意應了聲,在跟上次相同的位置坐下。

  「今天有牛肉烏龍麵,還有親子丼飯。想吃麵還是飯?」見他應是來吃飯的樣子,一目連又問。

  「飯吧。」荒沒什麼猶豫便答道。

  「好,請稍等一會兒。」

  一目連轉身去準備,荒則翹著腳打量著這間小小的店,左右環視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一目連的身上。他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著一目連的側臉,目光不由得停在那張精緻的臉龐上,久久沒有移開。

  「荒先生是演員嗎?或是模特兒?」多少察覺得到荒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一目連找了個話題想化解自己的小小尷尬。

  荒的表情很平淡,似乎對這個問題已經感到乏味。「沒,跟晴明是同行。」

  「這樣啊。」一目連有些難過地發現這話題似乎接不下去了,畢竟他並不知道晴明是做哪行的,也不打算追問下去。

  「眼睛怎麼了?」荒突然問。

  這個問題對一目連來說同樣不陌生,即使傷痕已經淡去不少,又用頭髮稍微遮掩住,還是會被發現右眼的異狀。「以前受過傷。」一目連避重就輕地回答:「雖然少了一邊的視力,不過已經習慣了,並不影響生活。」

  荒也不打算繼續追問的樣子,而一目連一時不知道開什麼話題,兩人間的空氣又沉默了。

  事實打破這凝滯的氣氛的,是一個怯生生地推開門的小女孩。「連哥哥。」

  一目連聽到聲音轉頭,「是螢草呀,怎麼啦?」

  被稱作螢草的小姑娘看了荒一眼,似乎對這個沒見過的大個子有些害怕,進門後很快拉上門,兩三步跑到離荒最遠的位子上。「爸媽還沒回來,我還沒吃飯……」

  「白狼姊姊呢?」一目連問。

  「白狼姊姊他們弓道社在準備全國大賽,最近都練到很晚才回家。」螢草道,雙手撐著桌子往吧檯裡頭瞧:「連哥哥今晚煮了什麼?好香呀!」

  「我在做旁邊那位大哥哥的親子丼飯。螢草要吃一樣的嗎?」一目連道。

  「好啊!」螢草開心地應著,卻又想起什麼似的聲音突然變小:「那個、連哥哥……我今天只有一百塊錢……」

  「那我就給你一百塊錢份,不用擔心。」一目連回頭對螢草微笑,螢草這才放心地坐回椅子上。

  「哼。」

  突然傳來一聲不重不清的冷哼,螢草被嚇了一跳,偷偷瞄了荒一眼就不敢再看他。一目連大約猜得到荒在想什麼,然而並沒有打算跟他說什麼,只是趁著空檔倒了杯茶端給他。

  「你,」荒突然又開口,手指比了瓦斯爐,又比了比螢草。「先弄。」聲音壓得很低,大概只有一目連聽得見。

  一目連會意,臉上不由得泛起微笑。他沒有回話,只是拿了個粉綠色的小碗,裝了一碗小孩吃分量剛好的飯,再淋上煮好的親子丼,端給了螢草。

  不知螢草是真的餓壞了、還是對店裡的陌生人感到害怕,小手捧著碗埋頭只顧著吃,對一目連的話也只是嗯嗯嗯地應著,不一會兒就吃得一粒飯都不剩,付了一百円便跑掉了。

  荒似乎是刻意放慢吃的速度,螢草走時碗裡還剩大半。他用眼角餘光瞄了眼一溜煙跑走的螢草,一目連注意到他的視線,便開口:「那是住在附近的孩子,父母經常加班,總是鄰居的大學生幫忙照顧。如果那大學生也沒空,就會來我這兒吃飯。」

  荒收回視線,不冷不熱地開口:「所以你的確不是在做生意,這裡是慈善機構。」

  「我並未刻意經營,但也非慈善機構。」一目連記得荒日前露出的態度,語氣和緩地解釋:「我一個人住這兒,與其做一個人的飯自己吃,不如讓想吃的人一起吃,也多一些趣味,收錢不過是收點食材費罷了。如果遇到像螢草那樣的孩子,正好也可以幫助她。」

  荒不慎苟同地又哼了聲,「你只不過是自以為是地在施捨,還找藉口欺騙自己。」

  「你要這麼想,我也無言以對。」一目連並不打算與他爭執。

  「所以你承認了。」

  一目連看著荒,嘴巴不受控制地說了句:「你是不是曾經吃過苦,所以特別不樂見可以不勞而獲的人、以及那些對弱勢慷慨解囊的施予者?」

  荒的臉色瞬間變了。一目連知道他說錯了話,但也同時知道他說中了事實。

  他以為荒會起脾氣,然而荒只是又吃了一口飯,淡然道:「有沒有人說你很討厭?」

  「沒有,」一目連用一貫溫潤的微笑回道:「我沒有被討厭,只是被遺忘。」

  荒持筷的手一頓,「什麼意思?」

  「沒什麼。」一目連覺得自己再次失言,怎麼會在一個才見第二次面的人面前說出這種話?他試圖轉移話題:「你吃甜食嗎?今天有準備甜點,紅豆最中。」

  荒低頭吃飯,一會兒才開口:「我討厭你這種性格,但不會忘記你。」

  一目連覺得心臟突然用力跳了一下。他楞楞地看著荒,荒沒有說話,吃完飯後拿出皮夾抽了張千円鈔出來。一目連這才想起他上回也是這樣亂付錢,趕緊道:「你上次付多了,今天就不用再──」

  「我沒多付,這是我認為這一餐值的錢。」荒堅持道:「如果你非得有個理由才能讓自己接受,就當我連那小丫頭的一起付吧。」他將鈔票留在桌上,依舊不給一目連任何反駁的時間,直接推門離去。

  目送荒的背影消失在門後,一目連覺得自己更加無法理解這個人了。他默默收起荒留下的錢,再收拾了他的碗盤,洗碗時喃喃自語:「他是不是不喜歡甜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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