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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創】何止君臣第二部番外 歸曲

  自從紫雀回返燕蘭居住,時間已經過近二年。這段期間韶國與燕蘭皆和平安穩,無甚大事,而繼和平條約後,兩國又接著簽訂了更加詳細的貿易協定,讓兩國間貿易來往更加流通方便,民間也因交流而對彼此逐漸熟悉。

  七月是燕蘭一年間氣溫最高的時候,然並不會讓人感到燥熱,南風宜人涼爽,也是紫雀最喜歡的季節。

  晚膳過後,紫雀來到仍然燈火通明的御書房,不讓宮女去打擾正在與大臣商討國事的藍無虹,獨自在外等候著,直到大臣從御書房出來,他才探頭進去。

  「小雀?」見紫雀出現在御書房外,藍無虹有些訝異。這兩年來,紫雀從來沒有到大殿或者御書房過。準確來說,他並不常離開清泉宮。「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見你。」紫雀走了進來,微笑道:「你繼續忙,不用在意吾。」

  「不,我正好想小憩一會兒。」藍無虹起身,順手端起桌上一盤點心,牽著紫雀的手到旁邊坐下。「剛才宮人拿了夜宵來,吃一些?」

  紫雀拿起一塊紅豆涼糕,只吃了一口就皺起眉頭:「好甜。」

  藍無虹見狀笑了,「對你來說的確甜了些,這是配合我的口味做的。」

  紫雀點點頭,低頭盯著手上的涼糕忽然沉默了。

  「不喜歡就別吃了,我再讓人做些你喜歡的鹹酥餅給你。」藍無虹道。

  「不……沒關係。」紫雀又咬了一口涼糕,一會兒才道:「吾只是在想……每回用膳,你總是準備吾喜歡吃的東西,而吾卻對你的喜好一無所知。」

  藍無虹微微一怔,「這種事情何必在意。」

  「可吾想知道。」紫雀轉頭看向藍無虹:「你喜歡吃什麼?喝什麼?喜歡什麼……」

  「我喜歡你。」藍無虹想到沒想便道。

  紫雀話音一頓,眼神左右飄移,就是不好意思對上那雙盛滿情意的眼睛。「……吾不 是說這個……」

  「我喜歡你,所以你喜歡的我都喜歡。」藍無虹笑著繼續道:「不過如果你想知道,我嗜甜,只要是甜品都喜歡。其他的,以後我再慢慢告訴你。」

  「嗯。」紫雀點點頭,把手中的涼糕全數吃下,忽然覺得味道也不是那麼甜膩。「對 了,吾聽說……公主與駙馬今年要前往韶國過冬。」

  「是,吾同意了,十月他們就會動身。」藍無虹答道。

  「……吾想和他們一道去,可以嗎?」紫雀忽然道。

  「你也要去?」藍無虹有些訝異。

  「上回與鑫書皇陛下及展衛等人匆匆一別,許多話未及來得及說,雖有信件往來,但總有些掛心。」紫雀說著,又補上一句:「吾與他們同行,也會隨他們回來的。」

  「我沒有擔心這個。」藍無虹搖搖頭,「想去就去吧,我承諾過,不會阻止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紫雀欲言又止地看著藍無虹,這個要求似乎讓他有些為難,卻又不願拒絕。「……你不希望吾去?」他直接問。

  「沒有。」藍無虹勉強揚起微笑,「與嵐兒他們一起,我也放心。只不過……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吾會有點寂寞罷了。」

  「無虹……」藍無虹此言讓紫雀內心升起一股罪惡感。

  「是我貪心了,這兩年來天天見得到你的日子,讓我變得有些貪得無厭。」藍無虹苦笑著道:「我無意把你關在宮中,你想去哪裡儘管去,如果可以,吾很希望能與你同行。只不過嵐兒這一趟,對吾來說是萬無可能了。」

  「……抱歉。」

  「你沒有做錯事,毋須道歉。」藍無虹輕輕握住紫雀的手:「我不想因為說覺得寂寞而讓你內疚,但,我很高興你在意我的感受。這樣就夠了。」

  紫雀無聲回握住藍無虹的雙手。

  「所以,你去吧,」藍無虹微笑著:「不管你去哪裡,我都會在這裡等你回來。」

  □

  時序來到十月,燕蘭已是被寒氣籠罩的季節,東南方的韶國才剛入冬,厚重衣物還未從閣中取出。

  韶國精銳匯集的二聖營中,士兵正在操練。整齊壯盛的軍容是維持國家穩定的基石,更是韶國的驕傲。而除了二聖營,另有一批萬中選一的精良組成的禁軍負責守衛皇城與皇族的安危,禁軍總帥同時也是全國軍權最高之人,地位比二聖營大將軍更高一階。

  第二任禁軍總帥展衛來到二聖營軍營時,意外見到了他以為此時不會再出現的人。

  「你怎會在此?」展衛看向臉上寫滿無趣盯著校場的相愁生。

  「我不在二聖營該在哪?」相愁生看也沒看他。

  「沒記錯的話,憂親王殿下正是今日抵達皇城。」

  「是今日沒錯。」

  「那你……」

  「韋巳會去城門迎接他們。」

  展衛略顯訝異地挑眉,「我以為皇上指派的是你。」

  「我拒絕了。」相愁生理所當然似地回答。

  展衛更驚訝了,「我以為你會想第一個見到殿下。」

  相愁生聞言露出苦笑:「你以為我不想嗎?但你別忘了,此行不只是鑫貴回來,玉露公主也跟他一起。」

  展衛恍然大悟,了然地點點頭,拍了拍相愁生的肩膀算是安慰。

  相愁生聳聳肩,故作輕鬆道:「我怕我會忍不住在大庭廣眾下吻他,要是做了這種事,鑫貴會揍我的,還是別去的好。」

  「哈,」展衛笑了出來:「恐怕殿下不會揍你,不過躲著你三個月不見面。」

  「那可不行,所以我還是乖乖待著,之後再去找他就好。」相愁生也笑著道。

  展衛提起手上的酒罈,「既然如此,那陪我喝一杯吧。」

  「奉陪。」相愁生接過酒罈,拍開封泥後仰頭灌下,一會兒才問:「今日怎會到二聖營來?」

  「為了親王殿下返國之事,皇上忙得不可開交,我在御書房待著也是無聊,想著來活動活動筋骨。」

  「哦,需要陪打嗎?」

  「我改變主意了,喝酒就好。」

  「哈。」相愁生又灌了一口酒,把酒遞還給展衛後隨興坐下。「所以我當初大方把總帥之位讓給你的原因,你現在明白了吧。」

  「你的確不適合被悶在宮裡。」展衛接過酒,笑著道。

  「你倒是適應得不錯。」

  「人在宮中,又有什麼辦法呢。」

  「說的也是。」相愁生知道,展衛說的「人」並不是指他自己。他的視線投向校場,沉默了會兒才再度開口:「我有時候會想,要是當初不要顧忌旁人的眼光、堅持把他娶過門……或許今日就不必忍受異地相離之苦。」

  「但就算時間重來,你也不會這麼做。」展衛篤定地道:「因為這會帶給親王殿下困擾。」

  相愁生可以不在意世俗成規、不在意輿論風評,但鑫貴身為皇族,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與相愁生成親。這太背離尋常道德規範。

  相愁生只能苦笑,「如果我們都只是平民百姓……」

  這是相愁生打死也不會在鑫貴面前提起的話。皇族的身分,鑫貴比任何人都想捨棄。

  但他的面前是展衛,與他同病相憐的兄弟。展衛懂他的心情,一如相愁生知道,展衛身負的壓力其實比他還沉重。

  如果他們只是平民。

  展衛不是沒有想像過,然而他們都清楚,現在的一切皆因他們的身分而來;如果他們都是平民,這輩子也許無緣。

  他們的故事,注定由君臣的身分展開。

       □

  當日,相愁生整天都待在軍營裡。傍晚前他就聽說了鑫貴與藍嵐一行人的隊伍平安進入了皇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然而想見又不能相見的心情卻又折磨著他。

  入夜後的校場已經空無一人,相愁生提著燈點亮幾支火把照明後,獨自提著長刀走到場中。

  下午他還是陪展衛打了一場,打完後展衛便回宮了,但他仍覺得不盡興,索幸趁著沒人時獨自揮揮刀,抒發一下心裡積壓的情緒。

  長年愛用的長刀是鑫貴特尋名師、替相愁生量身打造的兵器。除了鑫貴,以及兩年前曾借給展衛之外,沒有其他人碰過這把刀。相愁生緊握手中愛刀,調整好呼吸,便一式一式舞了起來。一刀比一刀猛、一式比一式快,彷彿面對深仇大恨的敵人,恨不得讓對方死 無全屍一般。

  當他結束最後一式時,已是汗水淋漓。他氣喘吁吁地收刀入鞘,一回身,卻見他方才點亮地火把下站著一個人。雖然火光並沒有清楚照亮那人的臉,相愁生還是一秒認出了他──那個他心心念念,卻按捺著不去見的人。

  那人也發現相愁生注意到了自己,踏步往校場走近。

  看著走向自己的身影,相愁生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鑫貴……」

  「可找到你了。」鑫貴的聲音含著笑意,稍稍加快了步伐來到相愁生面前。

  「你怎會來軍營?」

  闊別近二年,相愁生想了很多再見鑫貴第一句要說什麼,然想說的太多遲遲無法決定,是以兩人毫無預警地相見,第一句話竟是這句。

  「想見你,就來了。」鑫貴道:「今日白天不見你的身影……」

  「啊,嗯……」相愁生有些心虛:「迎接的人馬由韋巳領軍,我就……」

  「吾知道你介意公主。」

  被鑫貴一語道破,相愁生只能抓抓頭:「你讓公主一人待在親王府?」

  「嗯,旅途勞頓,她早早便歇息了。」鑫貴道。

  「丟下她沒關係嗎?」

  鑫貴一笑,「你比較重要。」

  「你……」相愁生忍耐不住,張開雙臂將鑫貴摟進懷中。

  鑫貴將頭靠在熟悉的肩窩上,吸取著相愁生身上的氣味,輕聲道:「……見到你,才 有回到家的感覺。」

  相愁生的雙臂將人抱得更緊了些。「歡迎回來。」

  「吾回來了。」鑫貴的聲音含著笑意。

  「身體還好嗎?還有沒有生病?」相愁生問。

  「吾一切安好。」

  「真的嗎?我之後要問公主。」

  「你不相信吾?」

  「你有前科在身。」

  自己騙過相愁生是鐵一般的現實,鑫貴無法反駁,只能苦笑。「抱歉……」

  「你知道嗎,我很不想原諒你。」相愁生道:「很多事你若老實告訴我,也許能有別的方法……」

  「抱歉……」

  「好了。」相愁生暗自嘆氣,面對同樣承受許多委屈的情人,他又如何能不原諒。「 我問你……這次回來,待到什麼時候?」

  鑫貴閉上雙眼,似乎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過完這個冬天……大約明年三月吧。」

  「這段時間有什麼安排嗎?」

  「紫雀想去杭州。」

  「紫雀?」

  「嗯,他在路上說的,公主似乎也有興趣。」

  「你也去嗎?」

  鑫貴微笑,「如果皇上讓你擔任護衛,吾就去。」

  相愁生卻一僵,「我現在是二聖營大將軍,恐怕不能長期離營……」

  「吾知曉,所以吾不打算去。」鑫貴說得理所當然。

  「你……」相愁生一時語塞,不是不懂他的想法,良心上卻感到過意不去。他鬆開雙臂,拉開一些距離看著他的臉。

  「吾很自私。」鑫貴輕輕握住相愁生的手:「你也覺得吾很過分對嗎?你會厭惡這樣的吾嗎?」

  相愁生緊緊回握住他的手:「不要討厭自己。」

  「但吾覺得這樣的自己很可憎。」鑫貴輕聲道。

  「我不介意。不管你變得如何,我都愛你。」相愁生抬起一手輕拂鑫貴的臉頰,看著他寫滿不安的雙眼:「我愛你,別怕。」

  鑫貴將臉倚靠在相愁生的肩上,讓自己呼吸間都是相愁生的氣味。

  只有在這裡,他才能汲取到安心感。

  廣大的天地間,唯有此處是他的歸處。

  □

  第二日晚間,宮裡舉辦了藍嵐、鑫貴一行人的歡迎宴,與宴者只有鑫書皇、藍嵐、鑫貴、紫雀與展衛。鑫書皇有命人將請帖送給相愁生,被他以軍務繁忙為由婉拒了。

  除了與藍嵐只見過一次,鑫書皇與餘下諸人皆熟稔,宴會中眾人不聊國事,只閒話家常,氣氛相當輕鬆。除了豐盛佳餚,鑫書皇還安排了歌舞表演--他雖不愛美女成群的鋪張排場,但畢竟是遠從燕蘭來的貴客,皇宴該有的水準還是要有。

  歌舞結束後眾人也已盡興,藍嵐和鑫貴率先告辭,紫雀留下與鑫書皇聊了些兩國近況,宴會也逐漸來到尾聲。

  離席前,紫雀突然道:「此行來訪韶國,在下有一處欲訪,望陛下恩准。」

  「閣下欲訪何方,朕豈有不准之理。」鑫書皇笑道。

  「自是需要陛下恩准才能到訪之處。」紫雀答。

  「不妨直說。」

  「恕在下唐突……」

  □

  三日後,一輛馬車駛至皇族宗祠前,車門打開後,紫雀帶著一罈羅酒與幾樣素果走下馬車,隨著鑫書皇所派之人的領路下進入宗祠。

  走過一段石板長廊,紫雀來到了他想找的祠堂前,領路人向他行了禮便退至外面。

  踏著無聲的步伐走進祠堂,紫雀輕輕擺好素果與酒罈,過程中幾乎沒發出一點聲響。擺好後他深深行了一個跪拜禮:「……紫雀來遲,望殿下恕罪。」

  半晌抬起頭,刻了頌文的石碑上,只有「鑫胤」二字映入他的眼裡。親見石碑,紫雀有如內心沉寂的傷疤被狠狠揭開般,胸口絞得發疼,一時間說不出一言半語。

  十數年過去了,依舊是讓人感到催心裂肺的死別。

  祠堂內很安靜,靜得讓紫雀不由得擔憂他的呼吸聲是否會驚擾韶國得列祖列宗。他很感謝鑫書皇的體貼,讓他獨自一人前來弔唁。

  紫雀忍不住伸出手,用手指輕撫石碑上那令人不捨的名字,彷彿連那凹陷的刻痕都要一筆一劃、分毫不差地刻在自己心上。

  好一會兒他才收回手,輕聲開口:「殿下,您的弟弟是位明君,現在的韶國強盛富足、民安國泰,鑫書皇陛下功不可沒。吾曾聽說,當初您並不樂見他走上這條路,但是吾 認為……得明君如陛下,是韶國之幸。」

  「自與您結識後,吾就一直很想親訪韶國,想看看您的國家是什麼樣的地方,而幾年前吾也有幸以特使的身分,在此地逗留了一年餘,體悟到韶國何以能孕育出您這般的君 子。吾打從心底喜愛此地,原有在此度過餘生的打算,只不過……」想起那段時日發生的種種,紫雀頓了會兒,再開口時臉上浮現一抹淺淺的笑意:「吾現在有了相守一生的伴侶……不,吾負了他大半生,只能以餘下半生與他相伴。那個人很珍惜吾,為吾付出了很多,花了非常長的時間改變了燕蘭,讓吾能在燕蘭安居,不再受姓氏的束縛。吾很感謝他,也很……愛他……」

   又沉默了片刻,紫雀才續道:「吾現在在燕蘭過得很好,請殿下毋須牽掛。也請殿下在天之靈,保佑鑫書皇陛下龍體安康、韶國昌盛太平。」語畢,他再度叩首:「能識得殿下,是紫雀此生最幸之事……」

  話音甫落,忽起一陣強風吹散紫雀髮絲,彷彿在回應他方才的話。他壓抑內心哀慟,卻止不住淚水自眼眶溢出,在臉頰留下兩行淚痕。「……紫雀拜別鑫胤殿下……」

  走出祠堂,夾著寒氣的北風迎面吹來,紫雀卻不覺得冷。和燕蘭比起,韶國的冬日可說相當和善。

  他覺得全身輕鬆了許多。

  曾經的眷戀一直壓在心裡,他沒打算坦白、也沒機會坦白,數十年的沉澱也讓眷戀漸漸成了懷念。然而決定與藍無虹相守後半生後,夜深之時,他偶爾會想起這段斷得突然的緣分。駐韶國的那段時間他沒有勇氣去面對人已逝去的事實,直到他聽說藍嵐與鑫貴要前往韶國,他才下定決心,去見鑫胤最後一面。

  紫雀很慶幸自己來了這一趟。

  回去後,是否能與藍無虹再拉近一些距離?他想著。

  紫雀不自覺望向西北方,才抵達韶過數日,竟有些思鄉了。

  或者說,想回到藍無虹身邊,不論那是否是他的故鄉。

  想回去,回到那個人在的地方,回到能讓自己心安的地方──

  那個地方,名為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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