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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創】何止君臣續 十一、十二

十一   紫雀不知道自己是在什麼情況下失去意識的,等他醒來時,已經是第二日清晨。他看著從窗外透進來的晨光,恍惚間竟不知道今夕何夕,自己又身在何處,呆愣了好半晌,才回想起這裡是清泉宮,昨夜的記憶也隨著身體四肢傳來的痠疼而回到腦海之中,下身隱隱作痛的傷口更直接地提醒他,昨夜的他經歷了一場多麼激烈的床事。   他不想移動半分,只勉強轉頭看了看四周,發現自己躺在清泉宮舒適的大床上,但未見藍無虹的身影。紫雀猶豫了一會兒才試著開口:「……有人嗎?」   一名宮女很快到來,隔著帷幔回應:「奴婢在,王爺有何吩咐?」   「王上呢?」紫雀沒有起身,懶洋洋地躺著問道。   「王上正在早朝。」   對啊,這時間該是早朝沒錯,他怎麼沒想到?沉默幾秒,紫雀又問:「王上可有留下什麼話?」   「王上交代奴婢不要打擾王爺休息,若王爺醒來後有任何吩咐,都要盡力達成。」宮女回答道。   「……就這樣?王上沒有要你們看好吾,不可讓吾離開?」紫雀忍不住問道。   「回王爺,王上並沒有下達這樣的命令。」   「若吾現在就要離開呢?」   「那奴婢馬上為您備轎。」   「……」   「王爺?」   「……無事,你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   宮女退下後,清泉宮中又恢復了靜謐。紫雀靜靜躺著,腦中各種思緒千迴百轉,他很想雙眼一閉繼續睡去,或者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地離去,但既然昨晚確實發生了什麼、改變了什麼,無論如何他都得在再次見到藍無虹前把思緒整理清楚,至少他得知道自己往後該如何面對藍無虹。   寢殿中燃著淡淡的薰香,是他喜歡的檀香味。   紫雀知道這是藍無虹替他點的,知道他喜歡的薰香的人,除了那個已經逝去多年的人之外,只有藍無虹。   □   鑫書皇的隊伍清晨就從賓宮出發,燕蘭的侍衛一路送到了皇都最後一個城門。皇甫真一直都騎著馬走在鑫書皇的馬車旁,相愁生則在隊伍的後方觀察著整隊禁軍的人。他知道最後押尾的兩個侍衛也在觀察著他,一路上都盡量保持沒事模樣,三不五時與身旁的人閒談,只是也問不到什麼有用的情報了。   □   處理完早上的政務後,藍無虹再度來到清泉宮。他想過紫雀有可能會趁他早朝時離去,就算如此他也不會有任何怨尤;而詢問宮女後發現人並未離開,他悄悄鬆了一口氣   放輕腳步走進寢殿,隔著紫色薄紗作成的帷幔,藍無虹可以看到床上躺著的身影,輕輕掀開發現紫雀果然還睡著。那張安穩的睡顏映入眼底,藍無虹胸口不自覺地揪緊,甘甜與酸楚交織成一片,化作無限寵溺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深深愛著這個人,也清楚自己昨晚的行徑肯定狠狠傷到了他,不論是身還是心;但是他不後悔。   能把所愛之人擁在懷中,是他此生最幸福的一刻。   藍無虹在床邊坐下,也許是軟榻下陷的細小動作打擾到睡眠,紫雀從睡夢中轉醒,緩緩睜開了雙眼。   「小雀?」藍無虹輕輕喚了一聲。   紫雀望向藍無虹,眼神交會沒有很久,便被移開了視線。   「身體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藍無虹問,又道:「昨晚有替你清洗身體並上了藥,剛開始會有點疼,稍微忍耐一下……」   紫雀只微微地搖頭,沒有開口說話。   「你從早上就什麼都沒吃,吃點粥好嗎?不吃東西,身體會弄壞的。」藍無虹溫聲勸道,紫雀卻沒有任何反應,點頭搖頭都沒有。藍無虹不願逼他回應自己,便也不再詢問,逕自出了帷幔,再回返時,手上端著一碗熱粥。他將熱粥放在床榻旁的矮桌上,「我扶起你來,多少吃一點,好嗎?」   紫雀依言起身,才剛動作,傷處傳來的痛楚就讓他吃痛地皺起了眉頭。藍無虹伸手扶著他的肩膀讓他倚靠,當他碰到紫雀時察覺到紫雀身體微微顫了顫,但並沒有推拒,在藍無虹的幫助下坐了起來。   藍無虹讓他背靠著床頭,再端起熱粥坐在紫雀身旁,他先啜了口確定不燙口後,才舀起一匙送到紫雀面前。令他欣喜地,紫雀乖順地張口吃了下去。藍無虹抑制著內心的情緒,一口一口地餵紫雀,紫雀吃了大半碗才搖頭表示已經吃不下。藍無虹非常滿意,沒有再勸,便將碗放回桌上,又取了紙巾親自替紫雀擦嘴。   「你不想開口沒關係,但是,我希望你仔細聽我說。」藍無虹放下紙巾後,輕聲道:「昨晚強迫了你,我很抱歉。我不祈求你的原諒,如我這般不顧他人意願的無恥之人,本就該被唾棄。」   紫雀低垂著視線,沒有看向藍無虹,也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靜靜坐著。   「昨晚我很清醒,沒有喝醉,我只是借酒壯膽,讓我能把心裡最真實的情感說予你聽。我……我是真的愛你,愛到無藥可救。」藍無虹的話語一字一句都抹上了濃烈的情感,他繼續道:「我也知道,這份情感不是你所想要的……我不想強迫你接受,昨晚的事,我不會再讓它發生第二次。」   「你想離開的時候,隨時可以離開。只要你一聲吩咐,清泉宮的人會為你準備好馬車,不會有人阻止你,你想去哪裡都可以。只要記得一件事……」藍無虹頓了頓,閉上眼做了一個深呼吸,費了很大的決心才能繼續把話說下去:「離開燕蘭後,到我死之前,都別回來。」   「你要是回來,我沒有把握,不會再對你做出你不願意的事情。」   「所以……如果你要離開,千萬記得,不要再回來了……不要再讓我傷害你,你只要待在你喜歡的地方,過你喜歡的生活,讓我知道你過得好,這樣就好……這樣對你我都好。」   一口氣把話說完後,藍無虹有種解脫後的放鬆感。很早之前他就這麼打算了,要對紫雀做那樣的事,就要承擔這樣的後果。   比起一輩子都隔著藍與紫冰冷的隔閡活著,不如用孤單的後半輩子交換兩人一夜的溫存。   紫雀仍然動也不動,沒有任何反應。   藍無虹見他打定主意不與自己說話,雖有些落寞,但也能理解。他從床沿站起,端起已經冷掉的粥,道:「雖說你隨時可以走,但我希望你等身體完全恢復後再離開,否則路上顛簸,你也難受。在你離開前,我有空就會來看你,你不想跟我說話也沒關係,如果不想見我,只要跟宮人說一聲,我就不會打擾你。……那麼,我先回去了。」   直到藍無虹走出帷幔,紫雀都沒有再看他一眼。   四周恢復寧靜,過了許久,紫雀才轉動脖子看向窗外,眼神中寫滿迷茫。   隔日過午,宮女通報有人求見。   休息過整整一日,紫雀的精神已恢復大半,唯獨傷處仍隱隱作痛,除了沐浴之外,都待在床上靜養。此時聽到宮女的通報,才讓他提起了精神。   他命宮女拉開帷幔,紫紗之後,一身橙色華服的婦人出現在他眼中。   「紫鶯?」見到來人,紫雀不由得又驚又喜:「真的是妳,吾還道是聽錯了……」   「燕蘭第十公主紫鶯在此,還能有錯?」紫鶯邁開步伐走近榻前,雖然已非二八年華,但仍風姿綽約,艷麗動人,全然不見歲月的痕跡。她也不等紫雀說話,直接在床邊落座,看著紫雀略顯憔悴的面頰,憂心道:「闊別多年,聽說你在韶國過得很好,怎麼今日一見卻這般形容?」   「哪有什麼,你誇大了。」紫雀用微笑帶過問題,又問:「倒是你,怎麼從冀城到了皇城來?前些天的慶典上沒聽說你來,還以為你不會來呢。」   「這嘛……」紫鶯乾笑兩聲,「我遲到了,沒趕上慶典,今早才入宮向王上請罪呢。」   「這也能遲到,真不愧吾的好皇妹。」紫雀由衷讚嘆。   紫鶯在燕蘭王室排行第十公主,與紫雀同年出生而稍晚兩個月,兩人生母乃是前朝皇帝自民間帶入宮的姊妹,關係比其他皇子更加親近,是以除了藍無虹外,紫雀與紫鶯最親,後來紫雀刻意疏遠藍無虹,眾多皇子皇女中,便只有紫鶯一人與他交心。兩人既同齡便不計較那兩個月,互稱名字,鮮以兄妹互稱。   後來紫鶯嫁給駐守在北方冀城的將軍,雖是奉旨成婚,但夫妻感情和睦,育有二子。幾年後,紫雀也被派往治理丹城。冀城與丹城一南一北,距離甚遠,爾後兩人只有偶回皇城時才能見上一面,再後來紫雀去了韶國,算下來兩人已有五、六年未見了。   雖然遠嫁冀城,紫雀倒是不怎麼擔心紫鶯,紫鶯生性豪邁,不拘小節,在宮中處處受身分束縛,經常積了滿肚子悶氣,跑來找紫雀發牢騷。冀城離皇城千里之遙,正好讓她遠離皇室的繁文縟節,加之聽聞她的夫婿也是個性大方的將軍,與紫鶯的對談中未見她對夫婿有所不滿;紫鶯是個藏不住心裡話的率直姑娘,既然她沒講,紫雀便不擔心。   但紫鶯與紫雀一樣擁有敏銳的觀察力,紫雀的反常完全瞞不過她。   「你怎麼了?生病?白日臥榻不是你會做的事。」紫鶯繼續追問:「王上要我來看看你,他似乎很擔心你,卻不肯自己來,你們發生什麼事了?」   紫雀苦笑,「他跟你說了什麼?」   「什麼也沒說,只說你從韶國回來參加慶典,人還在清泉宮,讓我來看看你。」紫鶯回答。   「王上他……」紫雀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避重就輕地道:「沒什麼,只是起了點小爭執……又不巧這幾日身體不適,所以才暫留清泉宮,改日再回返韶國。你呢?預計在皇都待多久?」   「十日,十日後才啟程回冀城。」紫鶯回答。「這段期間我就住在翠鸝宮,沒什麼安排,很多時間可以與你好好聊聊。真好呢,好像回到小時候都還住皇宮中的日子。」說著她便笑了出來。   紫雀也揚起淺淺的笑容,「的確是呢。」   ……只不過,除了這座宮殿,所有事情已不復當年了。   這句話紫雀留在自己心裡,沒有說出口。   □   燕蘭皇都位在全國的東南側,距離邊境並不遠,太陽下山前,鑫書皇一行人已經到了洪漢。不曉得是不是錯覺,相愁生覺得隊伍行進的速度很快,路上休息的時間也不多,似在趕路一般。   入住行館後,相愁生躺在床上時忍不住感嘆:每回到這個邊境城市來,心裡的感受都五味雜陳。   雖然是該休息的時間了,但相愁生沒有入睡的打算。洪漢雖在韶國國境內,但是距離皇都距離遙遠,相愁生不認為在洪漢的這個晚上,皇甫真會什麼都不做。   然而這一晚什麼都沒發生。隔日,相愁生百般無聊的繼續上路。   這一日隊伍出發後沒多久開始下雨,迫使馬車的速度減緩下來。雨下了整日,直到傍晚進入落腳的城鎮才停。   這個城鎮名為陸陽,也是因韶國與燕蘭往來貿易而發達的城鎮之一,雖不似洪漢熱鬧繁榮,但也頗具規模。原本他們並未打算在陸陽停留,但是皇甫真不贊成日落後繼續上路,鑫書皇便決定在此停留一宿。   入夜後,相愁生躺在床上假寐。果不其然,三更半夜裡,房外有了動靜。   相愁生屏氣凝神,憑著聽覺估量周遭情勢,一會兒下定決心,將預先藏在手中的口笛湊近嘴邊一吹;沒有任何聲音,但他感覺得到放在袖裡的鈴鐺微微震動著。   下一刻他的房間門被推開,相愁生在數把刀子落在身上前跳了開來,翻掌間點亮了房中的油燈,如他所推測一般,見到三名以布巾覆面的刺客。   「三更半夜不睡覺,各位大爺真是好閒情。喝酒嗎?」相愁生轉了轉握在手中的刀,語氣一派輕鬆。   「勸你不要動手,你一出手,就是謀反。」其中一人道。   「你以為我這樣就怕了?」相愁生毫不在意,「反正你們本來就是要逼我動手不是?我很大方,就順你們之意。噢對了,我知道你們還想藉我把某人引出來……」   他刻意頓了一下,嘴角微微揚起:「只是,不曉得到底是誰被誰引出來呢?嗯?」 十二   此行護衛鑫書皇的隊伍共四十九人,包含皇甫真在內,除了眼前這三人,還有四十五人。   相愁生在心裡默默計算著,一面祈求展衛能多幫他幹掉幾個。   「喂,我說,你們有多少人,一起上吧?」相愁生轉了轉脖子算是熱身:「你們省事我也方便。」   「此行禁軍有多少人,你很清楚……」   答話的人話還沒說完,突然相愁生的身影從眼前消失,只聽到一招的聲音,相愁生手中的刀子似乎只揮了一下,三人卻同時應聲倒地──伴隨著頸部噴出的鮮血與最後一聲哀號。   門外衝進了更多的禁軍,看見地上倒在血泊中的同袍,其中一人大喊:「相愁生造反了!謀反者,人人得誅之!」   「唉,我就知道是這句。」相愁生誇張地嘆了一口氣:「可以的話我也不想這麼做,但是我已經決定了……」   最前方的禁軍不理會相愁生的話,率先圍了上去,然而陣形還未擺好,已經倒下一半。   久未開殺戒的相愁生眼裡閃著罕見的寒光。   「──此行四十九名禁軍及外頭的二十名二聖營士兵,一個活口都不留。」   眾禁軍突然被相愁生的氣勢給鎮住,甚至有幾人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但畢竟是訓練有素的皇城守衛,很快便重新拾回威勢,繼續圍攻。   相愁生在被完全包圍之前尋了空檔躍出包圍圈外,順手再砍了幾個,本想將戰場轉移到外頭的庭院。卻在門口之前又被另一批人給擋了去路。「喂喂,還真的都一起上?還有沒有人保護皇上啊?」相愁生一面說著,心裡一面默數著人數。   「謀反者少裝模作樣!」一人大聲喊著,揮著長劍朝前衝去。   「唉,晚上別這麼大聲嚷嚷……」相愁生游刃有餘地擋下無數揮來的刀劍,看準時機把方才喊聲的人也砍了。每一刀揮下都對準了敵人最弱點的頸部,刀刀都是致命招,即便禁軍使用人海戰術,仍是無法在對戰中取得優勢。   房間裡的屍體越來越多,漸漸成了打鬥時的阻礙。相愁生再度試著轉移戰場,皇甫真卻不知何時出現在敵眾中,替一名禁軍擋下了相愁生劈下的一刀。見皇甫真終於被逼了出來,相愁生神色一凜,往後退了兩步重整架式,餘下的禁軍也在皇甫真的指示下重新整隊。   皇甫真掃了滿地狼藉一眼,冷冷道:「相將軍,面對往日同袍還真下得了手……啊,我忘了,你在皇上即位前就有過殘殺同袍的經驗了。」   「抱歉,我有犧牲性命也要保護的人在。」相愁生的聲音也很冷靜:「是你們逼我下殺手。」   「相將軍,你如果安分些,還能做你的六合營都督。」皇甫真道。   「你在跟我說笑嗎?」相愁生勾著嘴角:「我原本可是二聖營大將軍,還是首任禁軍總帥呢,我沒興趣把所有軍銜輪一遍,謝謝。」   「看來是沒必要多談了。」皇甫真重新執起手中的劍,相愁生也屏氣凝神隨時準備迎擊,劍拔弩張之際,卻出現一個意料外的變數。   「皇甫真及所有禁軍!」   相愁生往門口的聲音來源一望,瞬間瞪大了雙眼。   一名禁軍士兵一手握著劍,另一手卻挾持著鑫書皇,大聲宣示著:「都不准動!」   在場眾人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發展震懾,不敢輕舉妄動,下一刻卻見那人對相愁生行禮:「相將軍!」   ──陷阱!   「相愁生,還不快讓人把皇上放了!」皇甫真對著他大喊。   「好樣的,好樣的……來這招……」面對這情景,相愁生氣得雙手發抖:「要不要試試,看是誰敢讓皇上受傷……!」   相愁生話才剛說完,門外突然傳來幾聲哀號聲,門外是誰眾人心裡有數,提高了警戒,但接下來的事卻沒有人看得清楚。   「不要看。」   只聽見這一句話,挾持著鑫書皇站在門口的禁軍根本看不清展衛是何時來到他面前,展衛已經一手按下鑫書皇的頭,另一手持劍砍下了那名侍衛的頭。侍衛的身體往後倒下,頭滾到了一旁,還未瞑目的雙眼瞪的又大又圓,但已看不見任何東西。   斷首處噴濺而出的血灑了展衛一身,也幸虧他擋下大半,鑫書皇身上僅被噴到一點,但濃重的血腥味無法擋住,鑫書皇微微顫抖,反射性想抬頭,卻被展衛拉起自己的手,以手掌遮住了雙眼。   「這裡暫時不太適合給您看到……」展衛輕聲道:「您稍等一會,我很快就回來。」說著他收回自己的手,轉身面對皇甫真。   數名侍衛擋在皇甫真前方,相愁生也走到展衛身旁。展衛將繫在腰間的相愁生的長刀遞給他。「毫髮無傷,物歸原主。」   「果真是信守承諾的兄弟。」相愁生愉快地接過,拿回順手的長刀後,他向前走了一步。「以前我跟你們也以弟兄相稱,以後卻只能稱你們好兄弟了。」   沒有人笑得出來,相愁生自己也沒笑,看向仍對搭刀劍相向的皇甫真:「你以前也是一名對大韶盡忠的軍人,為什麼走上這條路?」   「那些事情多言無益。」皇甫真淡淡地道。   「說的也是。」相愁生乾脆地放棄這個話題,心裡算了算,沒有轉頭便問:「展衛,外面幹掉了幾個?」   「二聖營二十人,禁軍十五人。」   「加上這裡已經擺平的二十一個,剩眼前十二人,和頭兒。」相愁生道:「大尾的讓給你,不用謝我。」說著,率先踏出了步伐。   餘下的禁軍擋在皇甫真之前,卻擋不下相愁生的刀。展衛在相愁生的掩護下很快來到皇甫真面前,兵器相交的敲擊聲不絕於耳,兩人眼中皆是沒有退路的決心。他們沒有對話,一切都在不停來回的對招中流轉。耳邊傳來相愁生一面打一面倒數的聲音,然展衛無法分神去關注那方的戰況,皇甫真的武力雖不及他,但面對豁盡一切的皇甫真,那種不顧一切的打法讓他不得不全神以對。   「五個!」   「三個!」   「還剩兩個──」   突然他聽到相愁生一聲哀號,反射性轉頭一看,竟見相愁生右臂被砍了一刀,鮮血染紅了他整隻手臂,無力握住的長刀滑落在地,相愁生也跪下來。   「愁生!」展衛一躍而起擋住了正欲砍下第二刀的禁軍,幾招來回便讓那人倒地。   「後面!!」鑫書皇的驚叫聲無預警地響起,展衛回頭便迎面對上一柄刀刃,他下腰躲過背後的突襲,順手轉了手中劍柄的方向往側邊用力一捅,隨即傳來一聲慘嚎。展衛很快抽出劍在頸上再補一招,連倒下屍體都不看一眼,劍鋒一轉,橫在面前擋下了皇甫真的一刀。   兩人僵持了短短幾秒,同時收招往後各退三步,   展衛直盯著皇甫真,即便心裡掛意相愁生的傷勢,現實卻不允許他分神去看他的情況,只知道相愁生已經無法成為他的戰力。展衛屏氣凝神,看著眼前與他一般年輕、曾經也擁有光輝未來的皇甫真。   「你不該自毀前程。」展衛道。「事到如今,我找不到理由留你一命。」   皇甫真面無表情,「我並不認為我能活命。」   話音才落,他毫無預警地提刀,竟是自刎之貌。   然而展衛比他更快,早一步在刀鋒抹上頸項前,用劍尖挑掉了皇甫真的刀;隨即一鼓作氣將他壓制在地,不讓他還有尋短的機會。   「失了皇上這張籌碼,我已沒有勝算,展衛,你願意讓我有尊嚴地死嗎?」皇甫真被徹底制服,毫無生氣地道。   聽到鑫書皇為展衛喊的那一聲,他便知道,他們最大的利器已經不在了。   「你……」同為年輕將帥,展衛不免起了一絲惺惺相惜之情。「為何這麼做?」   「為了……我所愛之人。」   這個回答讓展衛有些意外,他用眼神意示皇甫真繼續說下去,皇甫真卻陷入沉默,半晌才道:「我最後只有一個請求……」   「說說看。」   皇甫真將視線投向鑫書皇:「請……對皇后好一些,多給她一些關愛……」   「皇后?」展衛疑惑。   到底是鑫書皇比較常接觸宮中各種複雜的關係,很快就理解皇甫真言下之意。展衛卻想到了另一件事:「皇后身邊那個叫玲瓏的宮女,是你所安插?」   「我的本意是讓她保護皇后,在皇后入宮時就跟著進去了。」皇甫真坦言:「放心吧,那個女孩是看錢做事的,我死的消息一傳回京城,她大概就會離開皇宮了,畢竟雇主不在了,她沒有留下的理由。」   「是你讓她對皇上下蠱?」展衛又問。   「我說了,她都是看錢做事的。」皇甫真道。   「主謀究竟是誰?」展衛加重了壓制的力道:「皇甫炎?」   「是我。」皇甫真想都沒想就一口承認:「我一個人。」   承認得這麼乾脆,反倒像在替人背黑鍋。展衛更相信自己的判斷。「你以為這樣講,皇甫家就不會受株連?」   皇甫真沉默不語。   展衛放開了皇甫真,將他落在地上的佩刀遞給了他。「同為軍人,這是我對你最後的尊嚴。」   皇甫真接下展衛遞來的刀,視線望向皇城的方位,嘴唇動了動,但聽不清說了什麼。最後他抬起刀,閉上雙眼,用冰冷的刀鋒結束了生命。   展衛看著皇甫真自我了斷,雖是無法同情的對象,但心下還是有些難過。他轉身走到相愁生面前,還沒開口,相愁生搶先道:「我沒事,你……」他沒把話說完,只用眼神意示展衛。   展衛心下了然,感激地對相愁生點點頭,便走到鑫書皇面前,蹲下來讓自己與他的視線齊平。看到鑫書皇眼中仍帶著驚懼,展衛用最溫柔的聲音開口:「皇上,您沒事吧?」   鑫書皇看著展衛滿身的血,以及已經模糊無法看清的多處傷口,像剛學會說話的孩子一般艱澀地開口:「沒……沒事……你……你受、受傷了……」   「小傷,不礙事。」展衛毫不在意,一雙眼只看著鑫書皇。「讓您受驚了,我……屬下萬死,無法謝罪。」   鑫書皇也直望著展衛,對上那寫滿深情的視線,看到對方的瞳眸中映著自己的倒影,他顫抖著抬起手,向前伸去:「展……衛……」   展衛握住他的手,下一刻他就被拉進展衛的懷裡,被久違的氣味包圍,鑫書皇無法再忍、無法再裝。「──展衛!!!」   「皇上……」展衛緊緊地擁著鑫書皇,他一度以為此生再也無法像這樣將所愛之人抱在懷裡。「皇上……鑫燁……」   「展衛……」才目睹了一場血腥殺戮,鑫書皇驚魂未定,臉龐貼在展衛胸 膛上,未乾的血跡沾了些許在臉上,刺鼻的腥味侵入吐息之間,但是被那雙強壯的臂膀抱住,他什麼都不在意,只希望這一刻能維持到永遠。   千言萬語梗在喉頭,除了對方的名字,不知此時還能說些什麼。展衛發現自己在顫抖,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要是失去懷中之人,自己恐怕也活不下去。   忽然,他聽到了腳步聲。   「展衛。」相愁生也聽到了,低低喊了一聲。   展衛開了鑫書皇,低聲道了句「裝暈」,鑫書皇立即往一旁倒下。展衛重新抓起長劍站了起來,相愁生掙扎著走到鑫書皇身旁,對展衛道:「你專心對付敵人,皇上……我拚上這條命,也不會讓皇上傷到一根寒毛。」   「交給你了。」展衛沒有回頭,視線緊盯著房門的方向,握緊了手中的長劍。   很短的時間內他想過很多可能出現在此的人,卻沒想到出現在門後的,竟是皇甫炎。   皇甫炎的視線掃過展衛及相愁生,看了房內滿地的屍體一眼,最後目光停留在皇甫真身上。他走到已經氣絕的皇甫真旁,蹲下後伸手替他擦了擦髒污的臉龐。   「他到最後還想替整個家族頂罪。」展衛冷冷地開口:「你身為他的叔叔,還有何顏面活著?」   「我不是他叔叔。」皇甫炎語氣平淡,卻是驚人之語:「他是我兒子。」   展衛與相愁生都訝異地睜大了雙眼。「你們是……?」   「大哥只有三個女兒,沒有兒子,所以真兒作為次子一出生,就過繼給了大哥。」皇甫炎彷彿在講述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一般,「這件事知情者極少,連真兒自己都不知道。」   「……既是如此,你更不該將他遷進這混水之中。」展衛道。   「我不提他,誰提?」皇甫炎站了起來,沉穩而堅定的眼神投向展衛,眼眸中似乎有烈焰在燃燒。「從皇上即位後,軍隊唯你與相愁生為首,重用的全是與你們親近之人。不主動行動,我們就等著埋沒一生,直至進棺材。」   「結果皇甫真賠掉了自己的性命。」展衛冷冷道。   「別說的事不關己似的,今日在場四十餘人都是你們殺的。」皇甫炎回擊道。   「對存有反心之人,還有什麼好說?」展衛毫不留情面。「想造反就要有付出代價的決心,代價就是你們所有人的性命!」   「當權者總是可以把話說的冠冕堂皇。」皇甫炎不以為意。   「皇甫炎,」即使知道與眼前之人不能講道理,展衛還是怒極:「不論如何,動到皇上,我就不可能饒你!」   皇甫炎冷笑:「我原本不打算動皇上的。」   「是嗎?」展衛不太相信。   「不是每個人都想做皇帝。」皇甫炎道:「你也是軍人,應該知道我們追求的是什麼。」   展衛盯著皇甫炎,想到之前與紫雀等人的討論:「你們只想要軍權?」   皇甫炎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嘴角,「所以自始至終,我們的目標都只有你。」   「很好。」展衛執起手中的劍:「那麼省下言語,來一決生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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